“我的儿,你受苦了!”
许钦珩一放衙回家就被请到母亲的听松居,一进门,母亲便哭着上前抱住自己。
“母亲,出了何事?”
“不是母亲出事,是你,你当年与那顾小姐的婚事,前因后果究竟如何,你敢对母亲说吗!”
施妈妈也在屋里,对当年之事略知一二的,也就只有她了。
眼见男人眼光睨来,施妈妈忙道:“哥儿,我也没说什么,只说姑娘带着你出过几回门……”
魏氏又道:“我原以为,虽说你门第低些,可你到底是男子,吃不了亏的,可谁能知道,她们这些自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小姐都一样,惯会作践人!”
魏氏原本只当是不赶巧,儿子要去幽州,人家小姐不肯跟罢了,也算人之常情。
可这前前后后语焉不详的事听下来,再想到儿子当年淋雨回来那场高热,已是认定了,当年那顾大小姐只当儿子玩物戏耍!
否则定亲这等大事,为何不敢叫外头知晓呢?
“母亲,我……”
“我不管!你若还是个孝顺的,还认我这母亲,你择日把人送去东宫吧!你当年为了她已经够惨了,如今好不容易翻了身,何必又为点不甘心,再与太子争呢!”
许钦珩越听越不像话,先抬头示意施妈妈出去。
待屋门关上,才正色道:“这些话母亲往后不必说了,顾沅薇是我相中的妻,母亲如今和她处不来,不愿帮我留下她,我也不为难母亲。”
“可母亲一口一个把人送走,叫儿子听了如何不伤心?”
魏氏拭一把泪,“可这丫头,可这丫头对你……”
“母亲,她如何对我不要紧。当年是我先中意的她,我想法设法接近的她,与她的婚事,儿子从未后悔过。”
“别说是与太子抢,就是与皇帝,儿子也得争上一争。”
“你,你……”魏氏怛然失色,像是不认得他了一般,“你怎会变成这样?”
“儿子没变。”对着母亲,许钦珩云淡风轻承认,“母亲总嫌阿沅不是贤妻良母,可您儿子我,又何尝是个好东西呢?”
这一场母子夜话,以魏氏惊得无言以对收场。
若非儿子相貌不多变,颈侧还生着那颗娘胎里带来的小痣,她简直要疑心这是旁人假扮的!
许钦珩则独自走回霁深堂,吹着夜风,想了许多。
他自幼体恤母亲孀居,从来寡言少语,只管对母亲事事依从,十四岁上京求学,也是母亲执意要他去,他才去的。
可如今变了,许多事都变了。
老师当初栽培自己,是盼着后继有人,自己做个如他一般满身清正的纯臣。
然,君王不仁。
景明帝选中他,三年前要他重振幽州军,三年后又要他做制衡太子的棋子。
待百年之后,萧柄权即位,又如何做到君臣和睦?
……他早已踏上一条不归路。
这些话,对着一生循规蹈矩的母亲,她是万万不敢说的。
进了寝屋,许钦珩听见隔壁些微水声。
便坐下来,靠墙听了好一阵。
待夜深,打帘过去点燃香炉。
又是抱着人一夜温存。
可到了魏氏那儿,却是困扰得一夜未眠。
魏氏只记得那个吃苦耐劳、老实本分的儿子,听了昨日一席话,翻来覆去地想。
最后认定,定是在顾家那些年,被那大小姐给带坏了!
一整日都心神不宁的,很快就被崔雪娥和常嬷嬷察觉。
常嬷嬷心道自家姑娘果然厉害,这一招揭了那顾氏女的短,老夫人愁得精神都不好了。
果然,崔雪娥刚开口关切魏氏两句。
魏氏便道:“还不是阿湛,他身边有那顾家丫头,我是愁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崔雪娥眸光一暗,温声道:“老夫人也别全怪顾妹妹,她不过一介弱女子,家道中落很是可怜了。”
“说不定,她实则也不想稀里糊涂住在霁深堂呢!”
“咱们同为女子,何苦再去苛责女子。”
魏氏像被这话一下点醒了。
儿子这儿铜墙铁壁说不进去,那顾家丫头呢?
她糟践自家儿子一场,又与太子不清不楚,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暗中揣度了此事几日,魏氏终于等来个机会。
许钦珩要代景明帝赴京郊大营劳军,积案纷杂,照例要在京营留宿一夜,次日午后再返城。
这样一来,人便有个两日一夜不在家。
魏氏费了好大一番劲,才让施妈妈把人又带来听松居。
门窗紧闭。
“我这回不是来为难你的,顾家丫头,你且对我说,你愿意留在阿湛身边吗?”
这几日过得还算太平,她的册子里也已添上三个“正”字。
沅薇不解,“老夫人这是何意?”
“我也不同你绕弯子,倘若你想去东宫,我给你做主,送你过去。”
沅薇虽不想去东宫,却也听出这话中玄机。
“您要送我离府?您能做这个主吗?”
“说到底,阿湛是我辛辛苦苦一个人带大的,这点事,我还兜得住!”
倘若旁人说这话,沅薇还怕会否牵累,可许钦珩的母亲说这话,她便什么都不怕了。
“我想走,可不是去东宫,您也能放我吗?”
魏氏哪管她去要去哪儿,一心只惦记着将她送走,从前乖巧明理的儿子便回来了。
“能,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沅薇当即同人商定起离府的细则。
许钦珩明日一早起程去京郊大营,回来直奔她寝屋。
“阿沅,我明日不回来,你今日劳神多陪陪我,好吗?”
既能提前脱身,那今夜大抵是两人最后一次相处。
沅薇没怎么推脱,待他央求几句,便答应帮他更衣褪朝服了。
如今她做起这事也是得心应手,轻轻一拨便松下他腰间革带,解了他襟扣,就要帮他褪下最外头的圆领袍。
“手,抬起来。”
许钦珩盯着眼前人,只觉恍惚。
一双手自身侧抬起,却不是配合,而是挂着松垮的官袍,骤然圈住眼前香软的身子。
“阿沅,你今日好乖,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