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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蒋桂之战(三)

    湖北作为华中核心,其"九省通衢"的地理位置,可以说是中国的天元位。

    湖北上内陆第一工业基地,1929年全省运转纱锭301,206枚,创民国以来最高纪录,汉口成为仅次于上海的全国第二大棉纺织中心。

    重工业与军工基础雄厚,但受制于日本,汉阳铁厂1924年因焦炭短缺和日本债务控制,全部高炉停炉,停止炼钢炼铁,日本人对中国的工业发展是最敏感的,一直试图遏制中国的重工业发展。顾长柏在等待一个时机,彻底收回这些矿产和工厂。

    大冶铁矿,仅维持生产,年产铁矿石约80万吨,但70%以上按不平等条约低价输往日本八幡制铁所。

    汉阳兵工厂,全国最大的军工企业之一,但是设备落后,产品落后。且失去了汉阳铁厂,使得兵工厂失去高性能钢的来源,枪炮钢都依赖进口。

    应城石膏产量47,250吨,占全国总产量的93.7%,同时生产食盐约1.8万吨,垄断全国石膏市场。

    湖北的矿产资源种类丰富,优势矿产全国领先。大冶、鄂城一带铁矿石储量约1.5亿吨,品位高达50-60%,是中国最重要的富铁矿基地,支撑了汉阳铁厂和后来的武钢。

    大冶、阳新一带铜矿与铁矿共生,铜绿山古铜矿遗址证明其开采历史超过3000年,1929年已有小规模机器开采。

    湖北西靠巫山、大巴山,东接大别山,北依桐柏山,南临洞庭湖,地势险要,是中国东部沿海地区的战略后方,也是顾长柏眼中的理想后方之一。

    ……………………

    武汉前线,桂军的部署看着像模像样,但骨子里已经烂透了。

    夏威的第七军守孝感,胡宗铎的第十九军守黄陂,陶钧的第十八军做预备队,三线防御。可问题是,这三个人根本不是一条心。

    第七军是桂系的起家部队,广西狼兵,北伐时从镇南关一路打到山海关,攻泗县、克武昌、战德安,战功赫赫,被叫做“钢军”。

    但自从桂系拿下两湖,李综人提拔胡宗铎当湖北省主席、陶钧当武汉卫戍司令之后,这支钢军就变成了后娘养的。

    胡宗铎和陶钧都是湖北人,掌握了湖北的军政财大权,把自己的部队扩军到六万人,湖北的税收全部截留,军饷装备优先供给第十八、十九军。

    第七军呢?军饷拖欠好几个月是常态。

    更深层的矛盾是人事。第七军最能打的将领是谁?李明瑞。

    北伐时他带着第一师打汀泗桥、贺胜桥,第一个冲上武昌城头,论战功,胡宗铎和陶钧加在一起都不够他一个人比。

    但李综人就是不信任他,因为李明瑞的表哥是俞作柏。俞作柏是桂系元老,但因为反对李综人,被排挤出广西,流亡香港。

    就因为这层亲戚关系,李明瑞战功再大也只能当副军长,眼睁睁看着两个湖北人在自己头上发号施令。

    蒋校长的情报系统早就把这些矛盾摸得门清。

    三月初,特派员带着五十万银元和一张广西省主席的委任状,秘密跑到香港找到俞作柏。

    条件很简单:你表弟在孝感前线,手里握着第七军的主力,只要他倒戈,广西省主席就是你的,李明瑞当第七军军长,外加两百万银元的军饷。

    俞作柏二话不说,化装成商人潜入武汉,在汉口法租界的一个不起眼的旅馆房间里,秘密见了李明瑞和杨腾辉。

    三个人关上门谈了一整夜。

    最终决定,“干。”

    ………………

    说来也巧,总攻前夕,第七军军长夏威突发扁桃腺炎,高烧不退,整个人烧得糊里糊涂,躺在后方医院连话都说不清楚。

    前线指挥权全权交给了副军长李明瑞。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倒戈的障碍被老天爷亲自搬开了。

    1929年4月2日,李明瑞在孝感前线召集第七军营以上军官开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广西口音和湖北口音混在一起,烟雾缭绕。

    他站在桌前,没有长篇大论:“弟兄们,仗打到今天,我已经不想再说什么大道理了。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的军饷,发了没有?”

    台下一片沉默。一个营长站起来,“半年了,一个铜板都没见着。”

    “那我再问你们,胡宗铎的十九军,陶钧的十八军呢?”

    台下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跟我走。回广西。我保证你们有饭吃,有饷发。”

    没有一个人反对。

    第七军主力两万五千人,当夜撤出孝感阵地,向京山、应城方向转移。

    李明瑞没有费一枪一弹,只用了几句话,就把桂系最精锐的部队从李综人手里拿走了。

    胡宗铎在办公室里暴跳如雷,把桌上的文件全部扫到地上,吼道:“李明瑞!老子早说他是白眼狼!”

    他骂的是李明瑞,但慌的是自己。第七军是桂系唯一的精锐,精锐倒戈了,剩下那两个军,他自己的十九军和陶钧的十八军——扩军扩得飞快,但新兵蛋子居多,装备再好也填不平战斗力的窟窿。

    更何况,第七军倒戈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军营里蔓延,士兵们窃窃私语:钢军都跑了,我们还在打什么?

    韩复榘的部队兵不血刃过了孝感,直逼武汉北郊。刘峙的部队在鄂东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轻轻松松占了黄陂。两支大军像两把钳子,从北面和东面向武汉合拢。

    长江上,陈绍宽的第二舰队封锁了江面,炮口对准武昌码头。

    天上还有飞机,不是扔传单就是扔炸弹。

    胡宗铎和陶钧只犹豫了几个小时,就下了决定:跑。

    四月三日深夜,胡宗铎和陶钧带着四万残部,趁夜色撤出武汉,沿着长江西岸向沙市、宜昌方向狂奔。

    说是撤退,其实就是溃退。

    沿途丢弃的辎重堆积如山,崭新的步枪扔在路边泥地里,弹药箱被打开撒了一地。

    四月四日清晨,顾祝同的先头部队开进武汉。

    店铺照常开门,小贩照常吆喝。

    热干面的摊子前甚至排起了队,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蒋校长第二天乘军舰抵达武汉,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得意还是感慨。

    打了这么多年仗,这是最轻松的一仗,桂系号称三十万大军,没放几枪就散了。

    我真是天生将才。

    但是,湖北这个地方要交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