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尔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掏出手机，打开淘客搜索巴黎第四大学，屏幕上很快跳出了直播画面。
画面中，一架电视台的直升机正盘旋在仓库上空，将镜头稳稳地对准下方。
记者站在舱门边，对着麦克风兴奋地解说：“可以看到，宪兵特勤队已经将仓库所有出口全部封锁，狙击手也已经全部到位。”
“虽然这只是一场演习，但是特勤队的态度相当认真，这着实值得我们的称赞！”
兰德尔死死攥着手机，面色铁青。
他完全没有想到哈维会来这么一手。
对方就是在赌他不敢让第一行动队的队员们在直播镜头面前开枪还击。
而他赌对了。
兰德尔确实不敢。
一旦开枪，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连忙拿出通讯器，给詹宁斯发去消息：【不要开枪！】
仓库内，詹宁斯看到消息后，长长地松了口气。
门外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他又不是听不见，电视台直升机刚到现场他就看见了。
所以即便兰德尔不这么交代，他也已经做好了不抵抗的决定。
否则一旦冲突升级，届时他就没有任何解释的空间了。
电话那头，哈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兰德尔局长，还有其他事吗？”
兰德尔放下通讯器，继续客气地询问：“很抱歉耽误部长您的时间了。”
“我再多嘴问一句，一会儿你们打算怎么开展救援行动？如果里边的‘暴徒’不出来怎么办？”
“演习全过程都是安排好的，‘暴徒’们怎么可能会不配合？”哈维反问道，“不过既然你好奇，那么我就给你解答一下。”
“因为士兵们带的都是空包弹，所以自然是要多开几枪，把场面演得逼真一些。”
“此外我其实有考虑要不要动用装甲车，这样好更多地彰显出特勤队的实力……不知道兰德尔局长能否就此给我一些建议？”
“这也太夸张了吧~”兰德尔干笑了两声，“毕竟这是在学校内部，规模太大总归不好。”
“没办法，军人的风格毕竟还是和警察还是有些区别的。”哈维说罢，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又提议道：“说起来……”
“你刚刚的主意倒是给了我灵感，不如我们将此次演习改为联合演习，如何？”
“什么意思？”兰德尔愣住。
哈维热情地解释：“宪兵特勤队和黑豹突击队平日里都是由内政部直接指挥，以往经常分开行动，今天何不合作一把？”
“就这么定了！”
“你现在立刻调派黑豹突击队出发赶往现场，我打算由突击队员们进行第一次突击，好让特勤队好好学习一下警员们的作战经验。
“另外，待会儿来6号会议室，我们一起看直播。”
兰德尔沉默了一秒，只得极其艰难地回答：“是！”
几分钟后，十几辆涂装着黑豹突击队标志的警车一路拉响警笛赶往巴黎第四大学。
第二行动队队长贝尔下车后，立刻与现场的特勤队军官佩里接头，就之后的行动展开交流。
“演习只是借口！”佩里面容严肃，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我们对媒体的解释，目的是避免引起真正的恐慌。”
贝尔闻言大惊，心中忍不住暗骂兰德尔的不靠谱，临出发前竟然还在告诉他们只是演习。
他连忙提高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并询问道：“请问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佩里严肃道：“这是在大学内部开展的恐怖行动，性质极其恶劣。因此哈维部长很重视，亲自下令要你我两方联合开展行动，务必保证里边人质的安全。”
“之后就由我们负责维持现场秩序，把守各个出口，防止暴徒逃脱。”
“你们执行突击任务，营救人质，击毙所有试图抵抗的暴徒！”
贝尔用力点头：“明白！”
很快，第二行动队的队员们在仓库外迅速整队，报数，检查装备。
天上的直升机记录着这一切，记者再次兴奋道：“看呐，黑豹突击队也出动了！这是一场内政部两大王牌的合作行动！这场演习实在是精彩！”
这会儿，兰德尔已经坐进了会议室里，正通过前方的大屏幕观看直播画面。
他虽然面无表情，但额角的青筋却在不经意间地微微跳动。
因为有旁人在场，他不敢再联系詹宁斯，所以只能默默祈祷仓库里的第一行动队不要做出任何过激的行为。
仓库内，一名眼尖的队员看到外面那些熟悉的身影，不由吃惊道：“那边不是贝尔队长他们吗？怎么我们的人也来了？”
詹宁斯低头看着通讯器，上边是兰德尔临去会议室前最后发来的消息：
【这是演习，不要开枪】
他纠结许久，最后还是咬着牙将消息删除，继而用力将通讯器摔在地上并踩碎。
随后他抬头看着仓库里的队员们。
只见以往执行任务时，面对危险浑然不惧的特种精英们，此刻脸上个个挂着惊慌与茫然。
詹宁斯深呼一口气，继而平静道：“伙计们，今天的事，实际上只是一场演习，而我们则是暴徒演员。现在，把所有的枪都放在地上，待会儿不要抵抗，更不要碰枪。”
队员们先是愣了一下，之后怀着巨大心理压力的他们很干脆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五分钟后，仓库高处的窗户玻璃突然碎裂，与此同时几颗震爆弹被丢了进来。
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填满整个空间，除了真气护体的贞德，在场所有人皆痛苦地捂住耳朵和眼睛。
“黑豹突击队！不许动！”
贝尔率领着第二行动队从大门和仓库高处刚切割开的入口同时突入，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但当他看清仓库内趴在地上双手抱头，表情痛苦的“暴徒”们时，动作猛地僵住了。
“詹宁斯……怎么会是你们？”
天上，直升机内的电视台记者还在对着镜头激情解说：“可以看到，黑豹突击队员们进去了！”
“等等……我看到了什么？”
“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的‘暴徒’已经弃械投降了？”
“好的，我们现在可以看到，两名队员正护送‘人质’离开，剩余队员与增援的宪兵特勤队在一起押送所有的‘暴徒’进入警车。”
“这次的活动，怎么说呢……我还从未见过如此敷衍的演习行动。”
“总之感谢此次演习的总指挥，兰德尔局长。”
“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进行这么一场行动来应付我们，好浪费我们宝贵的工作时间。”
会议室里，听到记者的毒舌评论，兰德尔的脸色黑得像非洲老乡。
他看向坐在主座上的哈维，勉强挤出笑容：“部长，这是怎么回事？”
哈维笑着回答：“是这样，这次的演习总指挥，我让人在媒体那边报的你的名字。”
“毕竟这只是一场小演习，没必要署我的名。”
兰德尔只好黑着脸点头，不敢再多争辩什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几名穿着深色西服的人走了进来。
他们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走到兰德尔身侧，亮出一本黑色证件。
“兰德尔先生，我们是国家警察总监察局的调查员。你涉嫌滥用职权、程序违法及多项职务违纪，现在请跟我们走一趟。”
兰德尔睁大眼睛呆滞在座椅上，没有任何反应。
“你们会不会是搞错了？”主座上的哈维适时皱起眉头，“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领头的调查员立刻转向哈维，微微鞠躬道：“哈维部长，这是我们马歇尔局长下的令。因为情况紧急，涉及案情较大，所以只好从快执行。”
“不过局里的相关手续已经按程序报备过，这会儿文件应该已经通过您的秘书送到您的办公桌上，不然我们也不敢过来。”
哈维的脸仍然沉地可怕。
国家警察总监察局同样隶属于内政部，所以马歇尔也是他的直接下属。
自己的直接下属，竟然要当着自己的面，抓捕另一个直接下属？
于是哈维缓缓站起身，十分不满道：“马歇尔当真好大的胆子！他竟然不向我申请就私自行动，哪里还把我这个内政部长放在眼里？！”
兰德尔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哪里听不出哈维这是话里有话。
果然，哈维在说完气话之后，并没有直接让那些调查员滚蛋。
他反而站起身，轻轻抚摸着袖口不起眼的阴阳鱼纽扣，慢慢走到兰德尔面前，轻轻拍打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而体贴：
“兰德尔，我相信你的人品！”
“过去之后，好好配合调查，把事情解释清楚，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