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扶光笑了笑,转身朝操场北门走去。
沈默言站在梧桐树下,穿着黑色的衬衫,深灰色的长裤,双手插在裤袋里。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通透。
他看着月扶光从操场上走来,迷彩服宽大,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抿着的嘴唇。
但她的腰身被腰带收得很细,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头,“学长,你又来了。”
“我说了来接你。”
“我十一点才结束,你等了一个多小时?”
“没有。”沈默言说,“刚到。”
月扶光看着他那副面不改色撒谎的样子,没有拆穿他。
“走吧。”
两个人朝停车场走去,月扶光走在前面,沈默言跟在她身后。
九月底的风从梧桐树间穿过来,把她的马尾吹得一晃一晃的。
沈默言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帽檐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看着马尾在风中摇摆的弧度。
他忽然加快了脚步,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
月扶光偏头看了他一眼,“学长,怎么了?”
“没怎么。”沈默言的语气很淡,但他没有放慢脚步,始终和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两个人并排走向停车场,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上了车,月扶光靠着车窗,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沈默言看着她,“想吃什么?”
“都行。”
“又是都行?”
月扶光偏头看他,“学长有什么推荐?”
沈默言想了想,“日料?法餐?还是那家私房菜?”
“私房菜吧。”月扶光说,“上次那家还不错,而且比起国外的口味,我更喜欢国内的。”
“好。”沈默言嘴角轻勾,那家也是他最喜欢吃的。
月扶光看着窗外斑驳的老墙和墙头上的爬山虎,忽然问了一句,“学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我,你还会喜欢我吗?”
沈默言的手指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月扶光顿了顿,“如果我不是现在这个长相,不是这个性格,不是这个成绩,不是京大的学生,你还会喜欢我吗?”
她偏头看着他。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沈默言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不会。”
月扶光愣了一下,“学长,你倒是诚实。”
“我不喜欢说假话。”沈默言眸色很认真,“但你说的那些,都是你的一部分。没有如果。”
车子停在了红门前。
两个人下了车,走进小院。
月扶光坐下来,沈默言在她对面坐下。
穿灰长衫的中年男人端上来一壶茶和几碟小菜,然后退了下去。
月扶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沈默言,“学长,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月扶光歪了歪头,打量了他几秒,“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今天……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沈默言的嘴角动了一下,“怎么,喜欢暖的?”
月扶光笑了笑,“不管是冷的暖的,我喜欢对我好的。”
沈默言看着她的笑,“月扶光。”
“嗯?”
“你昨天说,你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想看清你就越是想藏。”
月扶光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嗯。”
“那从今天开始,我不看了。”沈默言的声音很低,“你藏你的,我不看了。等你哪天自己愿意打开。”
月扶光看着他。
阳光从桂花树的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说情话,倒像是在立军令状。
“学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这是在给我安全感。”月扶光眨了眨眼睛,“你不怕我利用你给的安全感,做一些不好的事?”
沈默言看着她,看了两秒。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我的判断。”
月扶光垂下眼睫。
相信判断。
这四个字在她心口上轻轻撞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起来。
“学长,谢谢你。”
沈默言没说话,只是拿起茶壶,给她续了一杯茶。
这顿饭吃了很久,两个人聊了很多,从军训聊到上课,从上课聊到社团,从社团聊到未来。
沈默言问她以后想做什么。
月扶光想了想,“不知道。可能进投行,可能做咨询,也可能创业。”
“没有具体的目标?”
“有。”月扶光说,“我想站在高处。我想站在最高的地方,看最远的风景。”
她说这话的时候,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的光亮的耀人。
沈默言看着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一定会站上去的。”
月扶光偏头看他,“学长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努力的人。”
月扶光愣了一下。
最努力。
不是最漂亮,不是最聪明,不是最有天赋,是最努力。
这三个字比任何夸奖都重。
因为它不是夸她天生的东西,是夸她后天付出的东西。
月扶光想起她妈妈死后,一个人熬过的每一个深夜,每一个深夜里她都靠刷题来麻痹自己。
卷子笔记堆成山,用完的笔芯都有几斤重……还有整整一墙壁的奖状。
月扶光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浅金色的茶。
她的眼眶有点热,但没有哭。
“学长,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
沈默言看着她的发顶,看着她的马尾垂下来,发尾扫过她的肩头。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没有。
不急。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两个人走出私房菜馆,阳光刺得人眼睛疼。
沈默言想起月子说过,女孩子都喜欢听漂亮话,他难得的夸了一句,“你今天很好看。”
月扶光偏头看他,“就这样?”
“还要怎么好听?”
月扶光叹了口气,“算了,不难为你了。”
她转身朝车的方向走。
沈默言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开口。
“月扶光。”
她停下脚步,转身。
沈默言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一本正经地说:“你今天踢正步的时候,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