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韵坐在旁边,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陈玄脸上。
那种目光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触动。
她没想到,陈玄会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不是硬碰硬,不是低声下气。是喝着最烈的酒,说着最软的话,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扎在对方的软肋上。
他变了。
但又没变。
他还是那个,会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前面的人。
应酬结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赵子峰带着他的人,点头哈腰地先走了。那个穿红礼服的女人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陈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陈玄没有注意她。
他扶着沈清韵走出会所。
她喝了三杯酒。不多,但她的酒量本来就一般,加上一整天的疲惫,脚步已经开始发飘。
“我送你回去。”陈玄说。
“不用……我自己能开车……”
“你喝了酒。”陈玄从她手里拿过车钥匙,“我开。”
沈清韵没有争。
她靠在副驾的座椅上,闭上眼睛。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陈玄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
“陈玄。”
“嗯?”
“今晚……”沈清韵的声音很软,带着酒意,“谢谢你。”
“不用谢。”
“不是谢你帮我挡酒。”她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是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面对。”
陈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
“沈总。”
“嗯?”
“以后。”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种应酬,我还陪你来。”
沈清韵没有回答。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上海,灯火璀璨,像一片永不熄灭的光海。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陈玄看到了。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她的心跳
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五。
车子停在沈清韵住的小区门口。这是一栋位于静安区的高档公寓,门口有保安,楼里有电梯。陈玄以前从没来过他只知道她住在这个区,却不知道具体在哪栋楼。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沈清韵下车的时候问。
“导航。”陈玄晃了晃手机,“你下午给我发定位了。”
“我没有”
“你说’来’。”陈玄笑了,“我顺着你的车找到停车场的。”
沈清韵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让人防不胜防。”
陈玄没有回答。他绕到副驾这边,伸手扶了她一把。
沈清韵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三杯酒的后劲上来了,她的脚步有些虚浮。陈玄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臂上,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
比正常人高一些。大概三十七度五。
“我送你上去。”陈玄说。
“不用”
“你这样子,走楼梯会摔跤。”
“我有电梯。”
“电梯里也可能摔跤。”
沈清韵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随便你。”
电梯上到十六层。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沈清韵走到1602门口,掏出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
陈玄没有帮她。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她笨拙的动作。
门开了。
沈清韵走进去,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她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玄关的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在房间里画出一个温柔的圆。
“到了。”她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看着陈玄,“你可以回去了。”
陈玄站在门口,没有动。
“沈总。”
“嗯?”
“你一个人住?”
“嗯。”
“没有男朋友?”
“没有。”
“为什么不找?”
沈清韵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了他很久。酒意让她的眼神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像是一块冰,在暖光下慢慢融化。
“因为,”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看不上。”
“看不上什么?”
“看不上那些,在我面前点头哈腰的男人。”她低下头,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划着,“也看不上那些,比我强就居高临下的男人。”
她顿了顿。
“我想要的,是一个……把我当平等的人看的男人。”
陈玄站在门口,看着她。
灯光下的沈清韵,和白天完全不同。
白天的她,是铠甲。是冷脸。是”沈总”两个字背后的千军万马。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喝了三杯酒、踢掉了高跟鞋、靠在门框上发呆的女人。
“陈玄。”她抬起头。
“嗯?”
“你今晚……”她的声音很软,“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叫我来了。”
“如果我不叫呢?”
“那我就自己来。”陈玄说,“因为我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什么?”
“看不下去,你一个人扛。”
沈清韵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住了。
她看着陈玄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深邃。不是白天在公司里的那种平静,是一种……更加底层的东西。
像是深海。表面波澜不惊,下面是无尽的暗流。
“陈玄。”她说。
“嗯?”
“你是不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她的身体忽然往前倾了一下酒意和疲惫同时袭来,她的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
陈玄伸出手,接住了她。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丝绸衬衫的触感光滑而冰凉,但她的体温透过面料传来,灼热而真实。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玄关的灯下。
一动不动。
过了五秒。或者十秒。或者更长。
沈清韵缓缓站直了。
她没有看陈玄。她转过身,走进房间,留下一句话。
“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陈玄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肩膀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转身,朝电梯走去。
嘴角弯起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