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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奸佞当道

    话说秦长生偕弟子沈砚,随大梁朱桓帝銮驾迤逦赴京。

    一路关山迢递,翠嶂横空,官道两旁桑柘连绵。

    帝王心厌宫闱案牍繁苛,懒理朝堂纷纭,竟借游赏山川为名,

    逐日缓辔停骖,遇佳山秀水便驻跸歇宿。

    长生洞悉帝心,朱桓非急于还朝,实是贪恋途间无拘无束之逸趣,

    免却阁臣聒噪,奏章堆案之苦,终日珍馐罗列,起居随心,好不逍遥自在。

    沈砚少年心性,见銮舆糜费日巨,沿途州县官吏攀附供奉,心下焦灼,

    私至长生身侧低声谏道:“师父,天子如此耽于嬉游,旷日迁延,未至京师,府库钱粮恐被沿途迎送奢靡耗损一空。”

    长生只拈须淡笑,不置一语。

    此一路他目察尘寰,暗访民情,凡銮驾所经州府,守令无不倾府库以迎圣驾,

    富宦借机铺张献宝,攀龙附凤,

    清贫州县官宦典田鬻产,勉强撑持仪典排场,一应花销,尽数敲剥于闾阎百姓。

    官道之外,荒村断壁连绵,道旁饿殍枕藉,田畴芜废,

    无数壮丁被徭役征发不归,遗下孤孀稚子,啼饥号寒于蓬茅之下。

    长生目之所睹,不见山水清佳,唯见苍生困厄,世道沉疴隐伏!

    倏忽月余,京师城郭已然在望。

    遥瞻大梁帝都,雉堞凌云,谯楼巍峨,牙旗猎猎凌风,

    环城护城河碧波萦带,三桥跨水,中为御用御道,石面莹洁平整。

    城门甲士鳞次而立,甲胄凝霜,长戟耀日。

    满城百姓闻圣驾归京,扶老携幼夹道跪迎,尘头喧沸。

    长生随銮队缓步在后,凝望煌煌帝都,楼阁连云,市井繁华,心底却自生一缕砭骨寒意,

    城表锦绣万千,内里根骨早已朽烂,邪魔隐于九重宫阙,祸机暗伏!

    行至宫门前,长生驻步不进。

    朱桓回身诧异:“仙长何故驻足不入宫禁?”

    长生青袍飘拂,稽首答道:“贫道尘外野道,不惯玉堂宫阙繁拘,自在城中择一静宅栖身便是。

    陛下但有要事,遣内侍传召即可。”

    朱桓再三挽留,奈何长生态度坚卓,只得命内监于京中觅得一座三进宅院,

    庭植古槐一株,华盖盘虬,荫覆半院,

    清幽绝尘,专供师徒二人栖止。

    迁入宅中,长生闭门三昼,终日趺坐槐下,闭目养神,足不出户。

    沈砚无从窥测师父用意,便携竹杖漫游京畿,遍访市井闾巷,探听朝堂秘辛,

    三日后归宅,面色沉郁。

    “师父,弟子访查明晰,当今大梁天子朱桓,在位一十二载。

    先皇在日,国祚殷实,边关宁靖,仓廪充盈,自朱桓践阼,初时尚有勤政之心,近五年来耽于方术酒色,朝纲日渐倾颓。”

    长生睁眼凝听,默然不语。

    “当朝奸佞分踞要津,宰相陈嵩,乃帝东宫授业之师,面存儒者端严之貌,满口孔孟仁义,暗地鬻爵卖官敛财纳贿,一手把持铨选朝政,

    锦衣卫指挥使周瑾,为帝王腹心爪牙,秉诏稽查百官,惯罗织冤狱,构陷忠良,

    满朝文武闻其名莫不悚然避祸,

    更有国师李鹤龄,来历诡秘,一介江湖术士竟得帝王崇信,在大内设坛炼丹,妄称长生秘术,蛊惑君王荒废朝政。”

    闻李鹤龄三字,长生眸光微凝,面上神色不动。

    “朝中亦有砥柱忠臣,三朝元老兵部尚书韩章,秉性鲠直,屡上封章痛陈时弊,屡遭天子严斥,现已罢官闲居,

    御史中丞赵明诚上疏弹劾陈、周二奸,反被打入锦衣卫诏狱,生死难卜,

    余下一众新进清吏,心存报国之志,奈何人微言轻,谏言如石沉大海,无从匡扶朝局。”

    长生静思半晌,缓声发问:“那妖道李鹤龄,尚有何等隐情?”

    “此人五年前凭空现身帝都,自号终南山修真羽士,献《长生诀》伪书,诡称依法修炼可得寿与天齐,

    朱桓笃信不疑,立封国师,大兴丹炉于深宫,昼夜炼药不休。”

    沈砚说到此处偷觑师父神色,只见长生缓步踱至古槐之下,负手望天。

    “终南山修道之人?”

    “莫非此人乃是冒名邪祟?”

    长生不答,任由天光自槐叶罅隙洒落,

    碎金点点落于青袍,良久方开口:

    “今夜贫道独闯皇宫,一探虚实。”

    沈砚拱手:“弟子愿随师父同往,相助护法。”

    “不必。你留居院中,将三日探访朝野诸事,分门别类,何人秉政、何为奸谋、各方勾连脉络,细细誊录成册,务求详实无漏。”

    沈砚虽满心疑窦,素知师父行事暗合天机,自有玄妙布置,谨遵法旨伏案落笔。

    转瞬更深夜静,万籁沉沉,京城宵禁严整,

    长街空寂,唯有更夫梆音断续,回荡深巷,恍若古寺木鱼。

    长生换一身玄色夜行短装,身形如一缕青烟,踏瓦越墙,悄没声息直奔皇城。

    宫墙高逾数丈,寻常武夫望而生畏,长生施展遁法,身形微纵便飘然翻入御花园地界。

    御苑楼台错落,假山池沼星罗,夜风裹挟花木幽香,

    又杂一缕异样腥甜浊气,长生眉头一蹙!

    此气正是魔秽之气,昔年峨眉后山邪修老巢,龙宫废墟之中曾屡次嗅到。

    他循浊气迤逦穿廊过榭,行至一座独立殿宇之前,匾额鎏金题字:

    长生殿。

    殿门紧闭,内隐暗红丹火微光,门侧两名小太监面如死灰、目光呆滞,魂魄似被邪法抽摄大半,形如行尸傀儡。

    长生绕至殿后僻静之处,凝神放出元神神识,穿透殿壁向内窥探。

    殿内丹烟缭绕,赤焰吞吐,丹鼎火光映彻四壁。

    当中盘膝坐一黑袍道人,面白无髭,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如枯井,正是国师李鹤龄。

    案上罗列丹碾、药鼎、玉葫诸般炼器之具,

    殿后不奉三清圣像,释门佛祖,反倒立一尊形貌狞恶的无名邪神塑像,

    双目嵌墨色晶石,在火光下泛出幽幽魔光,

    那哪里是宝石,分明是两枚已然孕育成熟,彻底活化的天外魔种。

    长生暗自忖度:李鹤龄自身修为浅薄,道行尚不及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