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帅之志，尚缺一开山破石之利刃，此剑利否！”话音落下，铮然一声清鸣，章武剑脱鞘而出，寒光漫卷庭院，莹亮剑面如水映镜，恰好将扈成、关胜二人容颜并列落在剑身之上。
扈成看着那带着决绝眼神的眸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当如是也！”
关胜一听，脸上浮现出笑意。
章武剑再次归鞘，声音清脆……
夜风微凉，灯火灼灼。
明月朗朗，微风徐徐。
三次跪地、三次扶起，
一帅一将，肝胆相照。
或许今夜之后，关胜心中再无半分郁结、半分迟疑。
也是从朝廷将领转换为“扈家将”的彻底归心。
士为知己者死！也不过如此罢了！
而高唐麾下，不，应该说扈成麾下，自此多了第一位以死效忠的五虎上将。
夜更深了，可第二日的阳光，只会更亮……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扈成便起身梳洗。
褪去锦袍官服，换了一身粗布短褐，束紧腰带，利落轻便。
潘忠早早在门外等候，见他这身装扮顿时愕然：“节帅，您这是要去往何处？”
“南门城墙工地。”扈成淡然一笑“官服累赘，不便巡查验工、示范劳作。”
潘忠瞠目结舌：“您堂堂一路钤辖、府城观察使，何须亲自做这等粗活？只需派人督工即可！”
“你不懂。”扈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官吏督工只看进度，我亲自下场，方能查验墙体虚实、有无偷工减料。
再者，将帅与民同劳，方能安民心、振士气。
你留守县衙护卫即可，让宗颖随我前去。”
潘忠闻言看着扈成的背影若有所思。
说罢，扈成大步出门。
宗颖早已牵马等候，二人翻身上马，直奔城南城墙工地。
临城南门直面梁山水泊，是全城防御核心，此番修缮重点便是加高城墙、修筑瓮城、疏浚护城河，工程量浩大。
工地上数百民夫各司其职，搬石、和灰、砌墙，热火朝天，无一人敢偷懒懈怠。
值守监工官吏见扈成到来，慌忙上前行礼，却被扈成抬手制止：“无需多礼，取一副铁锹、箩筐来。”
官吏不敢多言，连忙取来工具。扈成接过器具，径直走入工地，时而搬石奠基，时而驻足查验墙体，亲身示范规整工序。
民夫们初见上官亲力亲为，尚且拘谨，久而久之见他毫无官架子、踏实肯干，众人愈发卖力，工地氛围愈发昂扬。
日上三竿，尘土飞扬。
扈成劳作半上午，衣衫浸透汗水，依旧神色坦然。
就在此时，官道尽头一骑疾驰而来，马快如风，直至工地边缘才勒马驻足。
来人虎背熊腰、浓眉豹目，一身行伍装束，满身风霜，自带百战悍勇之气，正是新任高唐府准备将韩世忠。
韩世忠到任多日，专职招募乡勇、编练新军，听闻顶头上司扈成自青州凯旋、驻守临城，今日便单人独骑，风尘仆仆前来拜见。
他从未见过扈成本人，只闻其年少功高、威名赫赫。
入了城寻到县衙，恰逢宗泽在处理公务，连忙通报拜见：“宗通判，末将韩世忠，特来拜见扈节帅，不知节帅身在何处？”
宗泽笑道：“韩将军来得不巧，节帅未曾坐镇县衙，今日亲自在城南工地督工。你去工地当能寻到。”
韩世忠愕然不已。
他半生从军，见惯了高官将帅养尊处优，从未听闻一路大帅亲自下场做民夫粗活。心中诧异之余，他拴好马匹，大步走入繁杂工地。
工地人潮涌动、土石纷飞，韩世忠目光四扫，很快锁定一道魁梧身影。
那人短褐束身、袖口挽起，满身尘土，弯腰抱起数十斤青石，步履稳健、举重若轻，往来规整工序、调度民夫，气度沉稳、进退有度。
韩世忠心中笃定：此人定然是县衙指派的资深督工头目，寻他打听节帅下落定然没错。
他快步上前，依礼拱手：“这位督工兄弟，敢问扈节帅现今何在？”
扈成闻声抬头，见来人一身武职、悍气凛然，心中也是猜测此人身份，随口从容问道：“你寻节帅，所为何事？”
韩世忠正色回道：“我乃韩世忠，新任高唐准备将，特来拜谒上官。”
“韩世忠”三字入耳，扈成心头猛地一震，眼底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分毫。
眼前之人，正是后世赫赫有名的百战名将，机缘巧合，落于自己麾下，自己去青州走的太急，倒是没赶上韩世忠上任。
否则青州之战，当有他的功绩！
他有心观其本心、察其品性，便故作寻常，淡然笑道：“节帅方才巡查城防，暂时离了工地。
你若不急，不妨先搭把手做工。
此处城防紧要，多一人出力便多一分进度，待收工我便引你去见他。”
韩世忠本就是寒门武人，素来无迂腐架子，闻言爽朗应道：“那便麻烦了！”
说罢挽起袖口，接过扈成递来的竹箩。
两百余斤满筐石料，寻常壮汉抬之费力，他双手一提、健步如飞，往返如风，面不红、气不喘，一身悍勇实力展露无遗。
扈成静静旁观，心中暗自赞叹：果然天生虎将，勇冠三军，绝非寻常偏将可比。
二人并肩劳作，随口闲谈，很快便熟络起来。
扈成开口问道：“听将军口音，并非本地人士？”韩世忠手上动作不停，应声作答：“祖籍延安府，早年驻守西疆，跟随枢密童贯征讨西夏，历经大小数十场战事。此番调任高唐，负责招募乡勇、操练新兵。”
扈成微微点头，语气满是惋惜：“这么说来，你身负沙场战功，才干出众，如今只做一城准备将，实在屈才。
眼下北疆边防战事吃紧，正是急需善战猛将之时。
倘若你有意，日后便可追随扈节帅北上，驰骋疆场博取功名，远比困在此地练兵更能施展抱负。”
韩世忠闻言心中诧异，眼前这人看似只是寻常务工之人，眼界谈吐却远超常人，还能精准看透自己境遇，甚至说出自己军旅前程，绝非普通百姓。
他拱手问道：“兄弟见识不凡，敢问高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