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进了卧室。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外间套房的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刘明超坐在沙发上,脑瓜子嗡嗡响。
秦处和高处挨着他坐,两人手里还捏着那份作废的严正声明。
这仨平时在四八城外事口横着走的大佬。
现在跟挨了批的小学生一样,直愣愣杵在沙发上。
看着电脑前那四个人。
马禄昌肚子一挺,一扫刚才的谄媚,嗓门大了起来。
真有几分指挥官的架势。
“老王,你死盯着外网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单。”
“只要咱们的视频热度一掉,换备用标题往上顶。”
老王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头都没抬,应了一声。
马禄昌转头看向小李。
“小李,控评风向这块交给你。”
“记住小陈司长的话,咱们官方号绝对不下场跟他们吵。”
“但遇到那种说事实的本地网民,你顺手点个赞。”
小李比了个OK的手势。
“孙干事,你去把小陈司长刚才带回来的原片多存几个网盘。”
“物理硬盘也拷一份。”
“以防平台那边玩不起,直接把咱们的账号给端了。”
孙干事抱着笔记本连点头,动作麻利地插上移动硬盘。
刘明超在旁边看得发愣。
四个人分工明确,动作熟练的一批。
马禄昌安排完活儿,转身端起桌上一杯温水喝了一口。
他晃悠悠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在刘明超旁边。
沙发跟着往下陷了半寸。
马禄昌抬起那只肉乎乎的手,拍了刘明超的肩膀。
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刘明超满肚子火正愁没处发。
他转头看着马禄昌,张嘴就准备骂人。
这么大的事儿,你踏马的就不担心?
这要是上面追责下来,咱们谁都跑不了!
可他连一个字都还没说出口。
马禄昌已经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嘴。
这胖子熟练地掏出手机,当着刘明超的面划开屏幕。
点进发布阴间滤镜视频的文宣海外账号。
他手指在屏幕上往下一拉,刷新了数据页面。
“刘主任,还在担心呢?”
马禄昌笑眯眯地看着他。
“呆就不。”
“责任在我,我有责任。”
刘明超瞳孔一缩,死盯着马禄昌那张大脸。
呆就不?
这是什么鬼东西?
重点是后面那半句。
不是儿,哥们儿!
这种足以把前途直接断送的大锅,你踏马的主动揽?
刘明超心里草泥马奔腾,但到底没骂出口。
他刚想开口说几句场面话把这事给定性。
马禄昌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了刘明超鼻尖跟前。
“刘主任,您受累看一眼。”
刘明超下意识聚焦。
看清屏幕上数字的那一秒,他整个人定住了。
账号主页上,原本可怜巴巴的五十万粉丝数。
变成了一百二十万。
这才过去多久?
一个小时都不到。
涨了整七十万活粉。
刘明超咽了口唾沫,视线下移。
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六百万。
点赞数逼近八十万大关。
底下的评论、转发和收藏数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
每次刷新,后面的数字都要往上翻好几滚。
刘明超嘴张得老大。
陈烨就出去溜达了不到一个小时。
拿运动相机录了几个破街景。
这就破百万播放了?
刘明超转头看向马禄昌。
马禄昌收回手机,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欠揍的菊花笑。
刘明超全明白了。
靠!
这混球踏马的在演我!
什么责任在我,什么我有责任。
有这种政绩打底,国内上面那些高兴还来不及。
这有个屁的责任!
这胖子根本就是在炫耀!
坐在旁边的秦处和高处也凑过头来看了一眼。
两人的表情同时僵在脸上。
高处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马科,这数据是真的?”
马禄昌收回手机,非常爱惜地擦了擦屏幕。
“当然是真的。”
“而且这才刚开始发酵。”
“到了晚上黄金时间,至少还能翻倍。”
秦处语气彻底软了。
“那外媒要是反应过来,联合封杀咱们号怎么办?”
马禄昌不屑地撇了撇嘴。
“封杀?”
“现在网民的叛逆心理被激起来了。”
“他们越删,传得越快。”
刘明超捂着心口,三观被按在地上摩擦。
他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里间房门。
咬了咬牙,暗骂自己不够鸡贼。
数据摆在这里,再摆老资格的架子就是自己不识好歹了。
他转头看向马禄昌,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马科长,咱们两家联合保障出了成果。”
“总结上,咱们外事口多少也出了点力吧?”
马禄昌十分大度地摆了摆手。
“那是自然,这事大家都有功劳。”
刘明超听到这话,心里这才稍微舒坦了一点。
就在这时,套房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门外传来大喊声。
高处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高卢鸡交流委员会的接待干事。
对方拿着文件夹,直接用生硬的中文开口。
“刘主任,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屋里的气氛急转直下。
刘明超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接待干事举起手里的文件夹。
“你们发布的视频严重损害了我们城市的形象!”
“上级要求你们立刻删除并公开道歉!”
刘明超脑门上的汗又下来了。
对方直接上门施压,确实难办。
他下意识想转头跟马禄昌商量。
却见马禄昌稳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主任,你告诉他。”
“视频我们不会删,更不会道歉。”
接待干事猛地盯着马禄昌。
马禄昌放下茶杯,脸上还挂着笑,语气却没了半分温度。
“你们平时拿假视频黑我们的时候,道过歉吗?”
“我们今天发的,是不是你们街头的实况?”
接待干事被噎了一下。
“但你们的音乐和调色是在恶意引导情绪!”
马禄昌翘起二郎腿。
“那是我们对艺术的独特理解。”
“既然你们崇尚自由,那我们也有表达自由。”
“想让我们删视频?”
马禄昌笑眯眯地指了指紧闭的里间大门。
“里面那位正睡觉呢。”
“您可以去敲门,试看。”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声音轻飘飘的。
“不过我得提醒您,他睡眠被打断之后心情一般不太好。”
“上一次有人吵醒他,他花了十五分钟。”
“出来的东西,到现在还挂在全球热搜上。”
接待干事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刘明超看着马禄昌这副菩萨脸配流氓话的做派。
心里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暗爽。
他娘的,原来耍流氓这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