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雷霆一嗓,周云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他侧过头,有些惊奇地看了一眼这几位西装暴徒,然后看向了周天豪。
少爷?
他心中咀嚼着这个有些古怪的称呼,面色微妙:“爸,他们是……”
周天豪闻言,也有点绷不住。
他也没料到这群平日里满嘴粗口的糙汉子,居然能整出这么一出齐刷刷弯腰九十度、喊出“少爷”的羞耻大戏。
“咳!”
他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强行解释道:“那是……员工培训,对,前几天刚搞的,讲究个服务行业的仪式感。”
“员工?”
周云看着那几个即使在陪笑中也太阳穴高高鼓起、手背骨节粗大且满是老茧的黑色西装大汉,眼角轻轻一抽。
这身板,这气场,说他们是去抢银行的都有人信,哪有一点卖水果的员工气质?
更何况,自家这间水果店本就是街坊邻居里的小本买卖。
老爹这么多年一个人也折腾过来了,什么时候奢侈到需要雇七八个西装革履的“水果销售专家”了?
思考间,他的目光在店铺的货架上扫过。
只见最前排的果筐里,原本应当整齐码放的苹果和柑橘,此刻却零散地堆在一旁。
有几个果子的表皮已经微微泛起干瘪的褶皱,散发出些许水分流失的不新鲜气息。
看到这一幕,周云心中微动。
要知道,自家老爹以前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咱们小本买卖,卖的水果不一定要多贵多好吃,但必须要够新鲜,不能糊弄街坊。”
可像这样表皮发瘪的残次品,以往连出现在货架边缘的资格都没有,今天却堂而皇之地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显然,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
周天豪似乎察觉到了周云落在果筐上的视线,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抬手对那几名黑衣壮汉打发道:
“一个个还傻站在这当门神呢?我儿子难得回来一趟,还不快去买点好酒好菜回来庆祝一下?”
“是!老大放心,我们这就去!”
领头的西装大汉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急忙带着一众兄弟朝店外退去。
“哗啦!”
灰色卷帘门在身后重新拉下,原本拥挤的店铺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父子二人隔着半间店面,静静对视。
周天豪依旧端坐在茶桌后,但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此时却有些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随着那帮手下杂乱的脚步声在街道上越来越远,他眼中的沉稳迅速消散,目光,也开始波动起来。
他缓缓起身,来到了周云面前,抬起微颤的右手,在后者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
“好小子……”他露出了笑容,声音却略显沙哑,“这是……晋升了?”
周云笑着点了点头,“嗯!”
“好啊!”
周天豪的手掌在儿子的肩膀上又按了按,
“出息了……真是出息了!”
说话间,一点水光在周天豪的眼角闪了一下。
但他生怕被儿子瞧见,顺势一偏头,极快地用衣袖在眼角抹了一把,而后转过身朝着通往二楼的木梯走去:
“走,上楼说!”
……
与此同时,刚刚离开水果店的几名西装大汉正顺着老街的青石板路向外走去。
“哎,我说,咱这位少爷到底是干嘛的?怎么这时候突然回来了,吓我一大跳!”
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摸了摸自己被黑西装勒得有些发紧的脖子,有些纳闷地嘀咕道:
“刚才一进门,我还以为来了什么大人物!他一瞪眼,我这后脑勺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啪!”
旁边领头的汉子一记清脆的头瓢直接扇在了横肉壮汉的光头上,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能不能有点记性!老大之前开会不是跟咱们交代过吗?少爷是在天道世界里开拓领地的城主!”
挨了头槌的光头汉子摸着自己锃亮的大脑门,讪讪道:
“记起来了记起来了,是说过没错……”
但旋即他突然眼睛一瞪,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猛地拽住领头大汉的胳膊:
“不对啊!天道世界的新人试炼,不是半个多月前才刚结束吗?按规则,少爷他现在根本没法回蓝星啊!要想回来,除非是晋升成了下级城城主!”
几名平日里刀口舔血的汉子听闻此言,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半个多月……晋升下级城主?这特么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是有点儿古怪啊……”
“这个时间点,确实不正常啊!”
“你们说……老大是不是故意给少爷包装了‘城主’的身份,其实是爱面子?实际上少爷只是在外地打工,这次遇到大麻烦了,不得不回家求助了?”
……
几人围在街角讨论了半天,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瞎琢磨了!老大的家事也是我们能嚼舌根的?管好自己!”
领头的大汉挥了挥手,制止了众人的胡猜,带着队伍继续向前走去。
然而,他们还没走出这条老街的拐角,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脚步声与喧闹声。
“踏踏踏踏——”
那声音极其沉闷且密集,犹如滚滚雷霆在大地深处回荡,仿佛整条老街都跟着震动了起来。
几名西装壮汉眼皮猛地一跳,本能地弓起身体,手掌悄无声息地抓向了西装内侧。
只见前方的十字路口拐角处,黑压压的人潮宛如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那不是几个人或者几十个人,而是成百上千、将整条宽阔街道彻底堵得严严实实的恐怖人流!
更可怕的是,这群人个个神色狂热,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直播设备、高倍相机,正大呼小叫地直奔他们所在的这条老街而来。
“卧槽!什么情况?!”
“火并?还是围剿?怎么这么多人?!”
“玛德搞鸡毛啊?!”
……
西装壮汉们这辈子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但也没见过这种把整条街都给塞爆的恐怖人势,本能地就要往后撤退。
好在领头的大汉在江海市地下世界摸爬滚打多年,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急忙按住两边手下的肩膀,大喝一声:
“慌什么!都把手松开!这不是冲我们来的,看他们的眼睛,根本没盯着我们!”
几人一愣,急忙硬生生地刹住脚步。
眼看人流逼近,他们连忙靠边,贴着路边的白灰墙根,把肚子死死贴进肋骨里,这才勉强让那股近乎疯狂的狂热人流擦着他们的西装衣角汹涌而过。
起初,西装壮汉们还以为这群人只是过路的,只要让开路就行了。
然而几分钟过去了,这股恐怖的人流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是个无底洞一般,人挤人、肩挨肩,完全看不到头!
到了最后,后方涌入的人潮被狭窄的老街地形彻底卡住,整条街道的流速大减,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在一片近乎窒息的拥挤中,几名西装壮汉被硬生生地挤在墙角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得仰起头。
“哎!哥们儿,哥们儿!”
光头壮汉被挤得老脸通红,忍不住伸出一只大手,拽了拽身边一个正拼命举着长焦镜头、满脸汗水的年轻小伙子,大声问道:
“这是出什么惊天大事了?你们这帮人……这都是奔着哪儿去的啊?”
那年轻小伙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扭过头,像是在看一个出土文物一样看着光头壮汉:
“不是吧大叔?这你都不知道?!”
光头壮汉被噎了一下,没好气道:“知道我还问你?到底发生什么了?”
小伙子扬了扬手里的相机,眼神里满是狂热与崇拜,扯着嗓子大喊:
“天道之音刚才不是传遍了?咱们江海市诞生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公爵花城公,周云大人啊!”
“花城公?”
光头壮汉皱着眉咀嚼了两边,刚提起的兴致瞬间消散了大半。
天道传音,他当然听到了。
问题是,关他鸟事?
可另一个正挤得满头大汗的中年人斜了这几个西装大汉一眼,却只以为这是一群二愣子,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嫌弃:
“什么都不懂还在这凑热闹,搁这添什么乱呢?别挡着我们迎候周公的视线,闪开闪开!”
说着,那人便一脸不屑地扭过头去,拼命往前挤。
这一下,可把这几名平日里在江海市地下世界呼风唤雨的西装暴徒给气炸了。
往常只有他们给别人脸色看,今天居然被一个普通人给鄙视了?!
“嘿?!”
光头壮汉当场黑了脸,挽起西装袖口就要发作。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领头的大汉却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原本还算镇定的眼神,一点点被抽空了。
他死死按住光头壮汉的手臂,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等等……老大姓周……少爷……当然也姓周……”
“少爷刚才,刚刚走回店里……”
“而这群人冲着的方向……”
大汉缓缓转过头,僵硬地看向老街深处,那间已经拉下灰色卷帘门的水果店。
这一刻,几名西装暴徒也好像想通了什么。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化作了无以复加的震惊。
难道说……
少爷……就是周公?!
这个近乎荒诞的念头刚刚在脑海中扎根的刹那……
“嘘——”
一阵连绵不绝、清晰响亮的嘘声,突然如林涛海浪般由远及近地席卷而来。
原本吵闹得像是菜市场般的老街人潮,在听到这阵嘘声的瞬间,竟像是被按按下静音键一样,迅速安静下来。
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地闭上了嘴,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几名被卡在墙角的西装大汉被这突如极来的诡异安静弄得一懵,但买菜的任务在身,领头大汉只能皱了皱眉,对前面的人低声说道:
“哥们儿,让让,借过一下……”
然而他话音未落,旁边几个原本神神色肃穆的市民便猛地扭过头来,怒目而视。
他们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警告:
“让你们安静没听到吗?!我们是来瞻仰周公英姿的,不是来听你们捣乱的!能不能懂点事?闭嘴!”
“就是,没素质,这种庄严的时候瞎嚷嚷什么!”
其余人也纷纷投来充满敌意和虎视眈眈的严肃目光,数千道皱着眉头的视线齐刷刷压在他们身上,空气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光头壮汉脖子一粗,本能地就要发作,却被领头大汉死死摁住。
他看了看四周,鼻孔中喷出两道粗气,终究是把气咽了回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大局为重!
我忍!
“突突突突突——”
就在这时,老街上方的云层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螺旋桨的轰鸣声。
人们仰起头,只见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数十架全黑涂装、带着光泽钢铁质感的军用直升机破云而出。
“哗啦——”
随着高度下降到一定程度,最前方的数架直升机舱门猛地拉开,数十条黑色的高空垂降绳索如钢鞭般甩落而下。
一名名身着重型外骨骼战甲、全副武装到牙齿的特种士兵顺着绳索闪电般滑落,双脚落地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们动作极其利落迅猛,落地后瞬间在灰色卷帘门外拉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体隔离警戒线,将拥挤的人潮稳稳地挡在外围。
还没等众人从这一幕中反应过来,直升机的垂降绳上,又是一道有些发福但身手敏捷的中年身影,利落地顺着绳索滑了下来。
看到他的瞬间,人群中立刻出现了小声的议论:
“这人是谁啊?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我靠!你连他都不认识?!那是我们江海市的张市长啊!”
“原来是张市长!经常在新闻里出现!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他怎么亲自坐着军用直升机从天而降了?!”
“傻不傻?咱们江海市出了一位公爵!市长要是今天不来,那才是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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