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关军报的声音,让朝堂上下都露出了关注之色。
对乾熙帝而言,甭管他和太子平日里怎麽相爱相杀,有再多的矛盾,对於萧关的事儿,他也不得不上心。
毕竟,萧关一旦失守,关中就是门户大开,西京很有可能就保不住了。
这不仅是太子的危机,更是他的危机。
正要进入奉先殿的四皇子,心里一阵狂跳:
莫非,本王才是那天命所归之人?
要不然,怎麽自己这边刚刚封了亲王,太子那边就凉凉了!
就在他激动万分之际,就听乾熙帝一声令下:「传!」
很快,一个满身尘土的传令兵被领了进来,梁九功赶紧接过那刻着紧急军情的竹筒。
竹筒开启,战报呈到了乾熙帝面前。
乾熙帝展开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乾熙帝的反应让文武百官大气都不敢喘。
完了完了,萧关城破,太子薨了吗?
要不然,平日里号称天塌地陷都要冷静面对的乾熙帝怎麽会是这麽一个表现!
不过此时,谁也不敢吱声,生怕被乾熙帝当成出气筒。
毕竟,迁怒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
万一太子没了,陛下心情不好,谁都别想好过!
就在众人心里七上八下,等着乾熙帝开口宣布噩耗的时候,乾熙帝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把手里的战报递给了梁九功:「让诸位大学士过目。」
这一举动,让四皇子的期待更多了几分!
他心里一阵狂喜:「果然!父皇不让我先看,反而让大学士们先看,这绝对是出大事了!」
「太子一死,朝堂格局就要变了,我的机会终於来了!」
此时此刻,他就觉得自己心口像是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但是表面上,却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梁九功捧着战报,快步走到殿中。
为首的大学士佟国维率先上前,双手接过战报。
看完之後,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这才把战报递给了张英。
作为大学士,平日里讲的是临变不惊!
张英、李光地、马齐依次传阅,都是一副低着头,眉头紧锁的模样。
等战报重新回到乾熙帝手里时,乾熙帝这才道:「诸位爱卿,战报都看完了吧?都说说,下一步该怎麽安排?」
话音刚落,佟国维第一个站了出来:「恭喜陛下!此乃天佑朝廷!」
「微臣以为,此次虽然获胜,但萧关的士兵还是太少,不易轻举妄动!」
「守住关中,才是关键!」
佟国维的话一出口,顿时让众人脸色一变!
原本都等着听太子败亡的噩耗,结果突然蹦出来个「萧关大捷」?
朝堂上下瞬间都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站在一旁的兵部尚书诺敏,更是按捺不住:「陛下!战报上都说了什麽?」
「阿拉布坦已经从萧关撤兵了!」
乾熙帝擡了擡眼,缓缓开口。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四皇子的心上:「岳胜隆采用围点打援之计,就在两日前,全歼了阿拉布坦的五万飞虎骑,斩杀敌将阿合虎!」
「如今正率领大军攻打阿拉布坦在祁连草原的粮草重地!」
众人一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诺敏作为兵部尚书,对於阿拉布坦属下的兵将分布很清楚。
他知道飞虎骑是阿拉布坦摩下的精锐,去年乾熙帝西征的时候,还曾吃过大亏。
却没想到,这岳胜隆带着一些老弱,居然全歼了飞虎骑。
在众人的认知里,岳胜隆就是个谨小慎微,甚至有些畏首畏尾的将领,每次遇到敌军压境,都是先固守城池,不敢主动出击。
谁能想到,他居然藏得这麽深,关键时刻来了一手漂亮的围点打援,直接把阿拉布坦的精锐给打了个精光!
而此刻,最崩溃的,当属四皇子了!
他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脸上,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太子打胜仗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句话,反覆回荡。
他本来还想着,借着太子败亡的机会,在奉先殿好好刷一波存在感,让乾熙帝和满朝文武都记住他这个新晋的雍亲王。
这可倒好,他还没踏进奉先殿的门槛,太子就在前线打了胜仗!
这找谁说理去?
现在好了,太子稳如泰山,还立下了不世之功,他这个新晋的亲王,还能干啥呢?
那些原本还想要依附他的官员,怕是转头就要去抱太子的大腿了。
就在四皇子苦水泛滥的时候,八皇子眼疾手快,立刻往前迈了一步,对着乾熙帝躬身道:「父皇!太子爷打了这麽一场大胜仗,这是列祖列宗庇佑,更是我大周的福气啊!」
「儿臣以为,此事必须去奉先殿禀告列祖列宗,让先祖们也高兴高兴!」
「方才儿臣想着四哥刚受封亲王,暂时不应该去奉先殿,是儿臣狭隘了!」
「如今太子大胜,四哥作为亲王,理应去奉先殿祭拜先祖,为後续祭祀皇陵,向列祖列宗汇报太子大胜的消息做准备!」
四皇子一听到这话,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八皇子那副「热心肠」的模样,心里气得不行:「你这是帮我?你这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让我去奉先殿,不就是想让我成为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吗?」
「太子刚立了大功,正意气风发,我这时候去奉先殿,不是明摆着跟他对着干?」
可他又不能当场反驳,只能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心里把八皇子骂了千百遍。
八皇子话音刚落,三皇子立刻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乾熙帝拱手道:「父皇!儿臣附议八弟的话!雍亲王刚受封,恰逢太子大胜,前往奉先殿祭祀,既能告慰列祖列宗,也能为日後祭祀皇陵打下基础,儿臣赞同!」
大皇子本来就跟八皇子穿一条裤子,又看四皇子不顺眼,见状也立刻跪地附和:「儿臣也附议!」
就连一直对太子的安危忧心忡忡的九皇子和十皇子,此刻也松了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太子安全了」的庆幸。
随後,他们也一起跪地,齐声说道:「父皇!儿臣也赞同四哥和您一起去奉先殿祭拜列祖列宗!」
对於这几个儿子的目的,乾熙帝心里明镜似的。
心里暗骂一群逆子,却也不能反对。
毕竟,刚才是他一意孤行,非要带着四皇子去祭拜列祖列宗。
「去奉先殿,暂且等等。」
「诸位爱卿,太子大胜,西北局势初定。」
「你们都说说,下一步该如何谋划?尔等还有何对策?」
张英和李光地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之前他们还不看好太子,觉得太子抗旨出征,怕是凶多吉少,以为他守不住关中。
可现在,太子居然打了这麽一场大胜仗,全歼了阿拉布坦的精锐飞虎骑,这实力,简直是啪啪打脸。
在这等情况下,他们最好的合作对象,依旧是掌握海运的太子。
所以张英往前迈了一步,对着乾熙帝躬身道:「陛下!西北之事,陛下早已全权托付给太子了。太子擡棺出征,如今立下了大功。」
「臣以为,咱们不如先等太子的奏报到京,再从长计议。」
乾熙帝听到这话,不由得眉头一皱。
什麽叫等太子的奏报?
难道朕在这里,就不能商议西北的事情吗?
就在乾熙帝准备发怒的时候,马齐突然往前一步,冷冷地道:「陛下!臣也赞同张大学士的意见。」
「图里海奉陛下之命,在西京逗留半月有余,却迟迟没有推进事务,如今太子大胜,再折腾他也没什麽意义了,不如就此作罢。」
这话听着像是赞同张英,实际上却是话里藏刀,明摆着挖坑。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陛下,您派去西京的图里海,被太子直接晾在一边,根本没人搭理。
现在太子打赢了胜仗,您就算在这里想出什麽计策,太子那边也未必会听。
您治不了太子的罪,就别在这里白费力气了!
这话虽然得罪乾熙帝,却也深深地刺痛了乾熙帝的神经!
乾熙帝瞬间火气上头,他猛地一拍御案,声音陡然变冷:「闭嘴!未雨绸缪是什麽道理,你懂不懂?」
朕提前商议对策,是为了我大周的安危,你不懂的话就别开口!」
被训斥的马齐低着头,一言不发,却也没有丝毫服软的意思。
李光地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给乾熙帝找了个台阶下:「陛下息怒!马齐大人也是一心为了朝廷。依臣之见,不如即刻下旨,告诫太子和岳胜隆将军,穷寇勿追,千万不可贪功冒进,上了阿拉布坦的当,反胜为败。
「至於其他的,还是等雍亲王的册封大典结束之後,再行商议也不迟。」
乾熙帝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怒火。
他知道,马齐的话虽然刺耳,却也是事实。
现在太子大胜,他确实不宜再过多干涉,只能点头道:「诺敏!即刻传信萧关和西京,命太子和岳胜隆戒骄戒躁,不可贸然进攻,务必稳住西北局势,切不可因贪功而毁了这大好局势!」
「臣遵旨!」诺敏高声应下,声音洪亮。
处理完西北的事情,乾熙帝的火气也消了不少。
他一擡眼,目光再次落在四皇子身上:「册封大典的仪式继续。允祯,你随朕去奉先殿。」
四皇子心里一苦,却也只能随着乾熙帝,一前一後朝着殿外走去。
不过此时的四皇子,却没有了先前的悠然自得,更多了一种如芒在背之感。
他觉得,从今儿起,他怕是要成为太子的头号死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