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马一蹄子踏下去。
青狮圣兽的头颅当场碎裂,骨渣与脑浆四溅,混着滚烫的圣血飞出数丈远。
它抬起头,鬃毛飞扬,赤金色的瞳孔扫视四方。
战场安静了。
遍地残骸,断臂残肢堆叠在一起,血水汇聚成溪流,顺着地势蜿蜒而下。
万族联军的旗帜倒伏在泥泞中,被鲜血浸透,再也飘不起来。
零星几处还有激战的动静,但很快就被围猎的圣灵吞没。
三五个圣灵围住一个半死不活的万族修士,石拳落下,神能碰撞,干脆利落。
结束了。
圣灵们开始打扫战场。
尸骸被收拢到一处,不分敌我。
万族修士生前佩戴的法器、神料,统统被扒下来,堆成小山。
就连战死的圣灵同族,也没有被放过,尸体被整齐码放,血液被收集进特制的玉瓶中。
这些,都是血祭的材料。
龙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眼中闪过一抹不耐。
当一切归于寂静,残存的圣灵汇聚成军。
从星空归来的石人坤罡走在最前方,浑身石皮崩裂了大半,露出底下的血肉,每走一步都有碎石簌簌落下。
它身旁的火灵离烜也好不到哪去,周身火焰暗淡了许多,气息衰弱得厉害。
两尊圣灵中的强者,此刻都是强弩之末。
但它们的脚步没有停。
雾霭深处。
龙马仗着速度,率先冲了出去。
赤金色的身影撕裂雾霭,四蹄翻飞,风驰电掣。
它要第一个抵达古井,第一个迎接那位被封印的先祖。
雾霭越来越浓。
视线越来越模糊。
龙马放慢了速度,瞳孔微缩,透过层层迷雾向前张望。
朦胧间,它看见了。
远处的大地上,坐着两道身影。
一男一女,姿态闲适,像是在看戏。
霎那间,所有的鬃毛同时炸开。
不对劲。
它在战场上纵横无敌,踏碎过无数强者的头颅,但此刻,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心脏跳得失了节律,四条腿止不住地要往后退。
不是面对万族联军时那种你死我活的杀意。
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发现深渊根本没有底。
“小马驹发现我们了!”
一道清脆的低语从雾霭中传出,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龙马瞳孔骤缩。
下一刻。
一只大手从虚空中探出,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征兆,就那么轻飘飘地落下来,将龙马整个身躯捞在掌心。
轻松的就像捏住一只蚂蚱。
龙马骇得魂飞魄散,张开嘴就要狂吼示警,体内神力疯狂涌动,赤金色的龙焰在喉咙中翻涌。
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神威从天而降。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嘶吼,全部被堵死在咽喉里。
大手缓缓收回。
后方,圣灵大军依旧在雾霭中行进,脚步整齐,毫无察觉。
它们不曾发现,自己的先锋,那头纵横战场的龙马,已经消失了。
无声无息。
像是从未存在过。
……
圣灵大军穿过雾霭,来到古井前。
当那口幽深的古井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圣灵都激动了。
坤罡崩裂的石皮下,暗红的血肉在剧烈跳动。离烜周身暗淡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眼中映照出井口的轮廓。
“开始。”离烜沉声道。
它走到古井前,双手结印,口中开始诵读古老的咒语,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远古的韵律,沉重而肃穆。
其余圣灵迅速行动。
万族修士的尸骸被搬运到古井四周,一具接一具,层层叠叠,堆积成山。鲜血从尸体中渗出,在地面上汇聚成诡异的纹路。
道道神曦从离烜体内激射而出,化作金色的锁链,没入那堆积如山的尸骸之中。
锁链穿透血肉,搅动骨骸。
猩红的血光从尸堆中升腾而起,像是无数只血色的触手,向着古井蔓延过去。
嗡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井口炸开。
整片大地都在剧烈摇晃,古井周围的地面龟裂开来,碎石飞溅,尘土冲天。
那种声响不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井中咆哮,要将这方天地都撕碎。
然后,一尊身影出现了。
模糊的,看不真切的老道人。
他盘坐在井口之上,口中诵念真经,周身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所有圣灵的膝盖同时弯曲。
噗通。噗通。噗通。
一个接一个,圣灵们跪伏在地,额头触地,浑身颤抖。不是自愿的,是身体本能的臣服,是灵魂深处的恐惧在驱使他们。
圣灵,上苍宠儿,天生高贵,从不向任何存在低头。
但此刻,他们跪得无比干脆。
“啊!!!”
坤罡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双腿剧烈颤抖,拼命对抗着那股气息。
它咬碎了牙齿,血沫从嘴角喷出,双臂撑地,拼命想要站起来。
双腿纹丝不动。
任凭它如何施展神力,任凭它如何挣扎,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像是从地底长出来,将它死死钉在大地上。
一旁,离烜瞥了它一眼。
口中的咒文一刻不停。道道猩红的神霞从它体内涌出,不断冲入古井之中,撞击着那尊老道人的残影。
残影微微晃动,但没有消散。
离烜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只是一缕道痕而已,神话时代以来,无尽的岁月磨灭了它大半,镇压之力十不存一。
但就是这十不存一的力量,依然能让在场所有圣灵跪伏在地。
离烜从轮海中取出一方古朴的宝瓶。
瓶口打开,浓稠的液体流淌而出。
那是圣灵血。收集自战场上每一具战死圣灵的血液,浓郁到近乎凝固,散发着诡异的腥甜气息,而在圣灵血中,还混杂着另一种更加珍贵的东西。
九窍通灵神液。
石人孕育时最本源的状态,还未化形时的精华物质,天地孕育神胎时留下的至高造物。
两样东西混合在一起,顺着猩红神霞涌入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