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愿偷偷翻了个白眼。
她只敢装公安局的,这人,竟然敢装神弄鬼!
不能再问下去了,再问啥胡话都出来了,那可就给许镇国添乱了。
秦愿义正词严:“别瞎说。对了,你刚才说的,看场子到底是什么?”
店员支支吾吾:“这我……不好说啊!”
“你要是不说,我就叫我们刑侦科长来问你,到时候可是要带到大队治安室正式问话的。”
“你你你,你这个……咳咳,行,我给你说,你别说是我说的啊!”
“说。”
“就是我们前面那个村的二混子,胡铁龙,他们偷偷搞的赌场,十里八村都有人来赌钱的,这种事,抓住了不得关起来啊?所以要有人看场子,章木头以前就给胡铁龙看场子。就这么个事,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这样啊……那,赌场在哪儿?”
“哎哎哎,这个我不知道!你千万别问我!我真不知道,不固定的好吧,有时候这儿,有时候那儿,好了啊,我要关门了,我回家了!”
店员板起脸来,自己先走到商店外面,手拉住门,一副秦愿不出去他也要关门的样子。
秦愿只好走了出来。
毕竟不是真警察,不敢硬刚。
再说了,她完全不能确定,现在问到的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跟夏俊生有关。
就算有关,夏木头也已经死了;赌场那些事,好像也有点大,似乎不是她秦愿一个普通社员该管的。
许科长两碗饭只需五分钟的忙碌样子还在她脑海里,不能确定有用的信息,她不敢拿去给人添乱。
不过,这样打听下来,至少证明了一点,上辈子夏俊生撒谎了。
可是他撒啥慌不好,非要撒个跟章木头有关的慌?
那只能证明,这个慌里,有真实的部分。
想到这些,走出了商店的秦愿并没有放弃,而是转身又问:“哎,我问你,你这里有人用大额的国营粮票来买东西吗?”
店员想都没想就摇头:“没有。”
“有没有人出手特别阔绰,来买很多东西的?”
“没有。”店员的不耐烦摆了满脸。
“有没有谁用的饭盒,上面是刻五角星的?”
“没有没有没有。”
死心了。
这人是再不会说什么了。
秦愿保持着“县城公安人员“的骄傲姿态,转身走了。
没办法,冬天,天黑得早,现在四点多,已经开始暮色苍茫了。
等秦愿走回到河边的时候,冰面看起来像是一条莹白色的深沟,在夜色里带着未知的危险。
而对岸,隐约有两个人影,也不知道是过河的还是什么,停在那边不动。
这情景莫名让人紧张。
秦愿心里有点怕,但天越来越晚,必须回去。
她用围巾裹住头脸,不让人看清自己身份年龄,两只手紧紧握住拳,时刻提防着,往河边踏下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听见一个声音战战兢兢的响起来:“对面来的是谁啊?是我家阿愿吗?”
原来是明双凤!
大概是在家里实在不放心,特意出来迎接。
秦愿连忙回答:“是我,娘,是我回来了。”
对岸的声音欣喜又脆弱:“那就好,那就好,你慢点,慢点。”
秦愿不禁低喊着:“娘,这么冷,你出来干什么?你身体不好,不能受风受冻。”
风里带来母亲那熟悉又温暖的声音:“有孙同志陪我呢,实在是感谢他,他看见我坐立不安,就写字问我,还说可以陪我,我实在担心你,所以还是来了,也没来多久,不冷呢。”
果然,等秦愿走到对岸,看见的果然是裹着一件军大衣的老孙,像堵墙似的站在母亲身旁。
“孙伯,谢谢您特意陪我娘来接我。”
老孙摆着手,啥也没说,转身往前走去,步伐却很是注意的,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这样能很好的挡掉一点风。
明双凤拉住女儿的手,很小声地说:“饭也煮好了。就是……家里一下子多了几个人吃饭,米不太够,今晚都已经凑数,明天你得去多买一点。”
“好,明天我去买。”
三个人很快到了家。
老孙很是熟稔的去帮忙盛了饭,转头又去厢房把汪怀恩推出来。
晚饭煮的是红薯饭。
加了红薯,能少用点米。
这年头没有粮票的话,买议价粮可不便宜,所以在农村,吃这样的杂粮饭是很普遍的事。
但是秦愿发现了,老孙那一碗,放得松松的,一眼看去,都是红薯。
他还特意放在他中午坐的位置,上面搁着筷子,摆明了要让人知道,那碗饭已经有主。
看来,刚才母亲小声说的话,老孙听见了,或者,他们在家做饭的时候,老孙就察觉了。
秦愿趁着老孙低头给汪怀恩固定轮椅,快速的把他那碗饭跟自己换了,这才去盛汤。
可是等到她准备坐下吃的时候,忽然发现不对劲。
咦?自己面前的饭怎么是泡了鸡汤的软饭?
这不是她专门给汪同志的吗?
等秦愿疑惑地往汪怀恩那边看过去,汪怀恩已经用一只手在吃那碗红薯最多的饭了。
这……
秦愿凑过去,一边小声说,“汪同志,你身体还没有好,不该吃这么多红薯的饭,不消化,我重新去帮你泡一碗软饭”,一边想把碗拿回来。
但是汪怀恩低着头,几乎把脸凑到碗上,大口的吃着:“不用,我喜欢这个饭,再说了,我不吃软饭。谁让我吃软饭,我就和谁急!”
秦愿:“……”
软饭它错哪儿啦?还要被这样嫌弃。
虽然知道汪同志是故意说的,他一定是看出来米少了,才非要抢着吃红薯饭,但他脸色还白着,身体还在恢复中,实在不适合吃这样的粗粮。
只是他这么坚持,埋头饭里,她也不能没礼貌地把碗从他嘴里抢走吧?
不得蹭一脸的米呀?
秦愿正不知道怎么办呢,老孙不愿意了,眼睛盯住汪怀恩的饭碗。
汪怀恩只有一只手好使,埋头吃了几口总要歇一歇。
老孙趁着他咀嚼的间隙,就把他的碗拿走了,然后走到汪怀恩够不着的地方,大口扒饭。
汪怀恩:“孙伯你……那是我的,我吃过了!”
老孙把大拇指对着自己比了比,敲敲自己胸口,然后就继续扒饭,直扒了好几口,他才挑衅似的,示意秦愿解释给汪怀恩听。
现在每个人都知道秦愿最能理解老孙的手势,连汪怀恩也问:“他什么意思啊?”
秦愿位置正好在老孙的前方,她便对着汪怀恩一侧头,气势如虹:“我是老子,老子想吃啥吃啥!”
汪怀恩:“……!”
这带表情的翻译,想不认都难!
明双凤关院门,迟了一些进来,看见的不过是老孙站着吃饭。
她连忙给老孙让座:“孙同志坐下慢慢吃。阿愿你怎么不给客人让座呢?真没礼貌!”
秦愿乘机把手边加了鸡汤的碗给汪怀恩移过去:“吃吧,还是这个软………这个泡了汤的适合你。要不我娘又会怪我了。”
一场小小的争执悄然落幕,没有谁去点破,可每个人心里都暖暖的,那种无需言说的亲近感,在心底悄悄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