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营地又下了一场小雨。
第二天早上太阳出来时,工地又响了起来。
加雷斯站在二号工地边手里握着长木板,他现在在工地铺路基,这活也不轻松。
前面几只工虫把碎石推到路基上用腹板压实。加雷斯和另外两个工人跟在后面把灰白浆料倒进石缝里,再用长木板刮平。
木板推过去,灰白浆料就从石缝里挤出来。
加雷斯的手背还没完全好,伤口只要碰到灰粉会疼,但他不会把疼当成不能干活的理由,他只是换了个握法。
旁边的半兽人看了他一眼说道:“盖伦,你手又破了?”
“没事,我还能干。”
“别学那些老工人硬撑。手坏了就去医药棚。”
加雷斯点了点头。
半兽人看着他,确认他说真的听进去之后才重新低头干活。
路基又往前推进了一小段。
……
布洛克终于从休养人员变成了工坊助手。
准确地说是他在工坊门口观察了太多天之后,工坊里的魔族铁匠终于忍不住把门打开问道:“你到底要看多久?”
布洛克站在门口把双手背在身后:“我在评估你们的工艺安全性。”
过了一会儿,铁匠才说:“进来。别站门口挡风。”
布洛克立刻走了进去。
当天中午他回食堂的时候,胡子上都是铁屑。莉莉丝看见他这样只说了一句:
“你终于偷摸进去了?”
布洛克郑重纠正道:“应该说是正式邀请才对。”
“谁邀请你的?”
“工匠的眼神就是邀请。”
……
莉莉丝现在已经写得很快了,如今的她甚至开始能一眼看出物资表上哪个数字不对。
艾米丽对此非常满意,她对莉莉丝说道:“莉娜,你已经很熟练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火边,看着自己的手低声说道:“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因为一捆麻绳少半卷而生气。”
布洛克问:“那你现在呢?”
“现在如果有人少还半卷麻绳,我能追他三里地。”
布洛克点头说道:“你也算是成长了,要知道精灵成长的时刻可不多。”
莉莉丝冷冷看他:“你也是。现在你可以正大光明去工坊了。”
“那当然。”布洛克挺起胸:“不过他们让我先从打磨废料开始。”
“伟大的工艺,总要从最基础处开始。”
……
下午快结束的时候,营地东侧忽然传来急促虫鸣,一只体型较小的虫族哨兵从荒地里冲进营地直奔指挥棚。
营地里的魔族士兵立刻让开路。
雪莉正从登记棚里出来,她看到那只哨兵,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没过多久,铁血战将就从棚里走出来。
哨兵伏在他面前前肢飞快划动,旁边的虫族翻译兵不断翻译,然后又由一名魔族书记员急急写下。
铁血战将听完后抬起眼看向东南方向,几息之后他开口道:
“东南方向大概两日路程,发现教廷巡逻队活动痕迹。”
营地里的声音先是低下去,然后又从各处冒出来。
“教廷?”
“他们追来了?”
“是不是来抓人的?”
“我们已经到魔界了,他们还要抓?”
“他们会不会说我们投魔?”
“投魔是要审的……”
“审完呢?”
难民区那边开始乱。
有妇人抱紧孩子,有人下意识去找自己的破包。断角亚人男人站在木车旁,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工头们很快赶过去。
“都别乱!”一个工头站到粮棚旁边,扯着嗓子喊道:“这里是魔界的地盘!他们不敢进来的!”
另一个工头也喊:“按队站好!谁也不许乱跑!巡逻队还在两日外,不是在你们锅边!”
有人问道:“可他们会不会进来?”
工头瞪过去:“那就让他们试试。”
这句话让人群安静了一点,可恐慌没有消散。
铁血战将很快下令。
“立刻将外圈哨位加倍,并且东南方向增设三处虫族暗哨,把夜巡提前。”
“所有工地收工后工具入棚,难民区不得私自离营。”
“如有异常,立刻敲响警钟。”
命令一条一条落下去,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更快更紧。
加雷斯站在路基旁看着东南方向,伊丽丝走到他身边。
“教廷巡逻队……”
加雷斯点了点头,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些难民被教廷抓回去,他们会被教廷一一审问,而他们只会说自己只是想活。
可是审问的人未必想听这个答案。
莉莉丝从物资棚那边走来,她的脸色很冷:
“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布洛克也从工坊方向过来。
“这不对劲吧。”他皱眉看着东南方向:“教廷现在不是自身难保吗?他们哪来的精力组织对魔界的进攻?”
莉莉丝看向他,布洛克继续说道:
“巡逻队可不是圣军。也许他们只是探探路而已。”
确实,教廷不一定要打魔界。
他们只要抓几个人回去宣布这些人已被魔族蛊惑,这就够了。
恐惧会自己把剩下的人逼回去,也会让教廷重新建立一些威严,获得片刻喘息。
……
消息在傍晚前送到了魔王城。
雷恩拿到报告时正和阿什莉娅查看下一批书籍调拨表。
雷恩看完消息把纸递给阿什莉娅。阿什莉娅低头看了一遍,眉眼没有太多变化。
“这是在试探?”
“应该是。”
雷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向边境营地的位置。
“根据我们所知道的消息,虽然教廷现在没有能力组织大规模进攻,但他们能够制造恐慌。”
阿什莉娅看着地图说道。
“你觉得他们会越境吗?”
“不知道,所以我们不能主动挑衅。”他伸手点在边境线附近:“让铁血战将加强保护扩大警戒范围。”
“同时通知边境:如果对方没有越境,不要追出去。但如果他们越境,那我们就只好……”
“斩杀。”
……
夜里,营地比前几天安静,每个人都在压着声音说话。
木屋外多了巡逻脚步,远处偶尔传来虫族哨兵贴地爬过的细响。
加雷斯躺在干草上看着屋顶的裂缝。
布洛克已经睡着了,他现在的呼噜声比平时轻一点。
屋子里还有其他难民,他们或多或少的发出琐碎的声音。
加雷斯一直没有闭眼。
他知道如果教廷真的来了,如果他们要把这些难民拖回去审判。
那他不能站在旁边看。
加雷斯缓缓抬起手,他的剑就放在身边,剑身上仍旧裹着破布和泥。
他看着屋顶那道裂缝,夜风从裂缝里漏进来一点点吹动屋内干草。
加雷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教廷真的来了。
他会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