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既明一一应下,又说了几句闲话,便挂了电话。
他吩咐司机:“改道,去公司。”
既然暂时不用去工地,索性去公司处理一下相关的工作。
挂断电话后,凌央央收起手机,转过身,看向裴渊和周玄清。
“万成海家,我得马上去一趟。剩下的收尾,劳烦二位费心。”
周玄清捋着胡须,微微颔首。
几人正准备分头行动,身侧忽然响起两声压抑又虚弱的咳嗽声。
“咳咳咳”
周子逸当即侧目看去,瞧见金慕白微微垂眸捂唇的模样,当即没好气地撇嘴:“你好好的,又咳什么?”
他三哥肩膀好长一道伤,都没说什么。
这绿茶影帝,又在这故作柔弱。
话没说完,金慕白已经捂着嘴咳出一口血来。
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鲜红刺目,在他白净的手背上格外扎眼。
周子逸一整个哑火儿:“”
这应该不能是演的吧?
然而不等众人有所动作,金慕白已先一步掏出药瓶,拇指弹开瓶盖,倒了两颗药丸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动作熟练至极,显然这药不是头一回吃了。
裴渊再次抽了抽鼻子,眉头微动:“当归、黄芪、三七、重楼,还有一味血灵芝。
专治内伤瘀滞、脏腑出血的。”
他看了金慕白一眼,“你这伤不轻。”
周子逸听得啧啧称奇:“渊哥,你这鼻子,比狗鼻子都灵啊。”
裴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拎着万成海的尸身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先走了。”
刚跟万成海这老东西打了一场,他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实在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更不想跟这傻狍子较劲。
傅宴宸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凌央央身上,开口叫了一声:“央央”
几乎同时,金慕白也开了口:“我跟你一起去万成海住处。”
说话间,金慕白突然摊开一直收拢的掌心。
掌心里,赫然是岚铁棺里那枚守庙人铜印。
凌央央看了铜印一眼,又抬眼看向金慕白。
金慕白迎着她的目光,不避不闪,唇角甚至挂着一点坦然的笑意。
傅宴宸看到凌央央这个眼神,一时没再说话。
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一颤。
临走前,周子逸悄咪咪地回头看了傅宴宸一眼。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三哥这不行啊,就知道傻愣愣站着。
等回来他得想想办法,给三哥教学一下。
师父这种性格,明显吃软不吃硬。
硬碰硬、端着架子、故作疏离,只会拉开距离。
想要得到师父青眼,就得学会伏低做小、温柔示弱、主动迁就。
没瞧见连凌焰那个炮仗性格,到了师父跟前都服服帖帖的,最近还捞到了任务呢!
三哥这么端着,能捞着什么?
另一边,金慕白也看了傅宴宸一眼,不无得意地笑了笑。
“傅总,那我们先行一步。”
说完,转身朝凌央央追了上去。
裴渊看着傅宴宸:“你怎么了?还没回魂?”
这么不争不抢,可真不像傅宴宸的性格。
傅宴宸淡淡道:“处理完你手上的事,明天陪我去趟凌家。”
裴渊一愣:“去凌家干嘛?”
傅宴宸说:“家里老爷子备好了全套彩礼,搁我手上,烫手。
总该尽早送过去,名正言顺、落个安稳。”
裴渊愣了一下,随即故意挑了挑眉:“可以啊三爷,大房气度。”
傅宴宸没理他的阴阳怪气,转身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城市上。
天色晦暗,雨水连绵,将整片老城区笼在朦胧阴冷的水雾里。
延禧花园小区。
这里是早年的老式居民楼,墙体斑驳脱落,绿植杂乱,四下寂静,鲜有行人往来。
继续留在这居住的,以老年人和租户居多。
凌央央、金慕白、周子逸,外加金慕白随行的贴身助理,四人身影出现在小区老旧的单元楼下。
凌央央抬眸望向林立的旧楼,心底思绪清明。
万成海身死的消息,此刻尚且未曾传开。
但刚才她拷问万成海,破了他体内的禁制,势必已经惊动了幕后之人。
那么他留在世间的所有秘密,账本、阴物等证据,都会被对方第一时间彻底销毁、抹除干净。
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稍晚一步,所有线索都会尽数清零,再无迹可寻。
她必须抢在幕后势力动手之前,把所有重要物证尽数带走!
四人脚步匆匆,踏入昏暗的楼道,踩着斑驳台阶一路上行,最终停在302室门前。
厚重的老式铁门锈迹遍布。
助理上前,事先将钥匙涂了点油,插入锁芯。
“咔嗒——”
房门应声开启。
一股尘封已久、混杂着阴气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漆黑一片,密不透光,所有窗帘尽数拉得严严实实。
周子逸摸到墙边的开关,啪地按下去,灯亮了。
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稳住,白惨惨的光落下来,照出满屋子的旧家具。
布沙发、木茶几、老式电视机柜,墙角摆着一台落了灰的落地扇。
看起来像是万成海一家曾经居住过的旧居。
周子逸刚要上前拉开窗帘,被金慕白伸手拦住了。“就这样吧。”
金慕白低声道,“我们抓紧速度。用不了多久,这就要来人了。”
凌央央看了金慕白一眼。
她当然知道金慕白有很多秘密。
但每个人都有秘密,能合作的基础,是彼此交付一定程度的信任,而不是剖白自我、以命托付。
这世上或许有这样真挚到全然坦诚的情感,但那势必是很沉重的。
凌央央不强求这个。
收回思绪,凌央央抬眸扫视全屋。
金慕白已朝着客厅的沙发奔了过去。
他蹲下身,伸手细细摸索沙发底座的缝隙,很快摸到了松动的木板卡扣。
回头对助理和周子逸道:“过来帮忙。”
他身上的伤太重,这种体力活,暂时做不了。
周子逸和金慕白的助理快步上前。
金慕白指挥二人把沙发的坐垫挪开,又把沙发底部的木板拆了下来。
木板拆卸落地,灰尘簌簌掉落。
沙发中空的夹层里,赫然藏着一台通体漆黑、精致小巧的迷你密码保险箱,牢牢嵌在夹层正中。
木板一卸,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小型保险箱。
说是小型,重量也有五十斤左右的样子。
“抱走。”金慕白淡淡出声。
助理应声上前,将保险箱抱起来。
与此同时,凌央央已然转身步入内侧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老旧实木书桌,一个立式书柜,桌上还摊着几张没写完的符纸。
她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塞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电源线。
她示意周子逸抱上。
视线一转,书房靠墙的一排架子上,依次放着许多瓶瓶罐罐,大小不一,每一个都罩着黑色的布。
凌央央玄瞳开启,依稀可见浓郁的阴气顺着黑布缝隙丝丝缕缕溢出。
凌央央心知,这些瓶罐之内,必定全是万成海常年囚禁、炼化、役使的阴魂煞体。
眼下时间紧迫,根本容不得她逐一开盖甄别、细细处置。
“退后。”
凌央央轻声吩咐一句,白玉小扇自腕间滑出。
扇面一展,一抹澄澈金光顺着扇面流转迸发。
手腕轻扬,金光横扫全屋!
清脆碎裂声接连炸响。
满架覆盖黑布的瓶罐尽数应声炸裂,碎片纷飞落地。
被常年禁锢的阴邪之物,瞬间挣脱束缚,争先恐后从碎罐之中涌了出来。
灰蒙蒙的普通残魂、漆黑凝练的凶煞怨气、暗红暴戾的嗜血煞影
层层叠叠盘旋漂浮在半空,瞬间塞满了整间书房。
一时间,鬼哭声、尖啸声、嘶吼声混在一起,刺耳得要命
简直像有人把一百只猫关进了一间铁皮屋子。
“都闭嘴。”
凌央央眸光微敛,玄瞳浅浅一扫。
简简单单三个字,自带无上镇煞威压。
刚才还躁动张狂的阴魂们,瞬间消音,齐刷刷朝凌央央看来。
凌央央玄瞳扫过,从有一堆堆、一团团灰蒙蒙的魂体里辨出了熟悉的那一缕。
打开之前的小木盒,钟磊的两个半魂终于碰到了一起。
两缕魂魄一触即合,像水汇入水,毫无滞碍。
完整的钟磊魂魄晃晃悠悠悬在半空,眼神懵懂,像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还没弄清楚自己在哪。
解决完钟磊魂魄,凌央央又取出两个特制木盒,放在桌上命令道:
“灰的,躺左边这个。黑的和红的,躺右边。
缩小,躺好,不许打架。谁敢多占地方,直接捏碎。”
阴魂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缕戾气最为汹涌的黑红怨魂,自恃修为强悍,不甘心就这么被禁锢收纳。
下一秒,它骤然暴起!
狰狞的魂体扭曲膨胀,张开模糊的煞口,直直朝着凌央央的面门扑杀而来!
站在门口的周子逸瞬间攥紧拳头,心头一紧。
凌央央神色未变,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抬手一拢,指尖一扣——
“噗——”
一声轻微的气爆声响起。
刚才还桀骜不驯的黑红色怨魂,瞬间被徒手捏碎!
这是真正的“弹指间,灰飞烟灭”,连渣儿都没剩。
这干脆利落的杀伐手段,彻底震慑了全场所有阴魂。
原本还心存侥幸、蠢蠢欲动的一众魂体,瞬间全都安分了。
一个个的,拼命收敛自身煞气,乖乖把自己缩成葡萄干大小,挨个躺进木盒里。
遇到两个个头实在太大的,凌央央抬手——
在对方充满绝望的眼神里,伸出两指手指,跟揉面团似的,轻轻捏咕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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