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矿工们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脸上皆写满了惶惶不安。
在他们世世代代的认知里,山塌了,地陷了,定是有人犯了什么忌讳,触怒了山上的山神,惹得山神发了怒。
方朔也抬起了头,紧张又焦急地期盼着神女能让大家别再挖煤。
这样他就能离开矿场,回朝阳城,矿工们也不用冒险去挖煤,皆大欢喜。
神女缓缓转过身,紫色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银饰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祂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先看了一眼坍塌的矿洞。
“此地并无神灵。”
说话间,祂的指尖捻起一抹清气,“凡间灵气稀薄,并不适合神仙修炼,凡是得道成仙的生灵,皆不会留在凡间。”
沈诀闻言,微愣了一瞬。
既然凡间不适合神仙修炼,那神女留在凡间教化凡人,岂不是耽误了修炼?
他望着始终云淡风轻的神女,不知不觉中便红了眼眶,心中酸涩的厉害。
原以为神女放弃仙宫之主的位置,又费心教化凡人,还为救邺城百姓甘愿领罚,已是神女对凡人最大的恩泽。
却不曾想。
神女承担的远不止这些。
扶砚说的对,他们要更努力一些,将凡间变得美好,才能配得上祂的慈悲。
系统焦急的声音在云姝脑中响起,“完蛋了,出大事了啊,宿主!”
云姝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在心里问系统,“是不是其他矿场也出现了塌方事故?几号矿场?”
系统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找补,“不是矿场出了问题,我刚刚是被惊喜砸的程序出了点小问题,导致胡言乱语……”
“什么惊喜?”云姝追问。
系统强颜欢笑,“宿主,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男主又给你加了30好感度,现在男主的好感度已经刷到了60。”
云姝:“……”
这还真是一个“好消息”。
上次打了沈诀一顿,又故意挑衅,才好不容易把好感度降了下去。
谁能想到,沈诀自己一通脑补过后,立马又给她加了30好感度。
这算什么?他自己攻略自己?
造孽啊!
不过,还好,只是60好感度,不是一次就给她拉爆好感度。
否则的话。
她真要两眼一闭享福去了。
沈诀打了半天腹稿,才学着沈昱他们说出一句文邹邹的话,“神女娘娘,您舍弃天宫繁华,纡尊降贵留在满目疮痍的凡间,为凡人牺牲良多。往后神女娘娘若有差遣,沈诀这条命,您随时拿去用。”
云姝并不打算搭理沈诀。
还是得冷冷他,不能让他再加好感,眼下她忙得很,真没空切小号去揍他。
过了好一会儿。
沈诀才意识到,自己被神女无视了,他心下一慌,有些不知所措。
“神女娘娘……”
“沈诀自幼舞刀弄枪,不善言辞,若言语无状,惹您不悦,请您责罚……”
见沈诀光顾着谄媚神女,拍马屁,都不问问正经事,方朔忍不住出声打断,“神女娘娘,您方才说,此地没有神灵,那会不会是这山中有什么禁制,我们挖山,破坏了那禁制,这才引来今日之祸?”
他满心满眼地希冀着。
可一定要是这样啊。
这个煤,他是一天都不想再挖。
比起追随神女,他更想回到朝阳城继续当纨绔子弟,反正他打小就没出息,像他这种人,给神女当信徒肯定是不配的。
听见两人的心声,云姝计上心头,她转眸看向方朔,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大智若愚,你悟性不错。”
“我…我吗?”方朔四下环顾一圈,才有些不确定的用手指了指自己。
沈诀看着一脸呆傻的方朔,只觉得他完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纯运气好。
就像那个什么李清和一样。
每次想起李清和那番掉落悬崖得神女搭救赐机缘的话,他心里就莫名堵得慌。
“山中虽无神灵,但有地气。”
神女纤长的睫羽微微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你们挖煤的地方,地底下除了煤,还有一种名曰瓦斯的地气。千百年来,树木倒下、枝叶腐烂、飞禽走兽埋进泥沼深处,被一层又一层的泥土与岩石压住,在不见天日的地底慢慢变化。煤是那样变来的,而地气也是那样变来的。”
“地气藏在岩层空隙中,无色无味,平时看不见也摸不着。只有你们开矿挖煤,它才会从那些岩石缝隙里跑出来。”
“地气一遇明火,便会引发灾难。”
方朔又惊又喜,“神女娘娘,这地气如此危险,那我们不挖煤了好不好?”
其他的矿工也被地气吓得不轻,一个两个都生出了胆怯之心。
沈诀蹙了蹙眉,出言反驳方朔,“百姓们还等着冬日用煤,怎能不挖?”
“挖煤危险,刀会伤人,同样危险,我们总不能面对危险,便因噎废食!”
看着一门心思就想着挖煤的沈诀,方朔气得都想喊阿正套他麻袋,揍他一顿。
“方朔,你且到吾身边来。”
空灵的声音在方朔的耳边响起,吓得他浑身一激灵,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钻心的痛从膝盖传来,他才发现,自己跪得离神女有点远。
然而,他又不敢站起来。
于是。
他只能一路跪行至神女的裙边。
“痛痛痛……”
“地上怎么这么多碎石头……”
“呜呜呜…我想回家……”
痛哭流涕的心声传到云姝的耳朵里,她轻松绷住,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方朔的眼神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关爱。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遇见的人,大多数都是沈昱那种聪明人,像方朔这种心地善良智力不详的,她还是头一回遇见。
方朔脸上的煤灰被泪水冲刷,一张脸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别提多狼狈。
跪在神女身边,感受到祂身上散发的那种压迫感,他的心砰砰砰直跳。
完蛋了,煤是神女让凡人挖的,他刚才嘴一快竟当众说出不挖煤的言论。
如今,神女点名让他过来,该不会是要把他拎出来杀鸡儆猴吧?
越想,越害怕。
他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仰着头,狡辩道:“神女娘娘,我…我不是想偷懒,我只是担心会再有人受伤。”
本来他还想学着沈诀发誓。
但他有点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