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下面的木板一破,只要他敢露出一颗脑袋,不管他是人是鬼,长矛当场把他戳死在这里!”
听到小头领这番话,几个慌了神的海寇总算稍微找回了一点底气。
对啊!
自己在上面以逸待劳,手里有刀有枪。
对方在水底下泡了半天,一直没换气,就算把地板破开了,也是从下往上钻,脑袋先探出来透气。
那不就是个活靶子吗?
“对!戳死他!”
“老子就不信他长了个铁脑袋!”
六七根锋利的铁矛齐刷刷压低了矛尖,死死对准了地面中央那块不断发颤的地板。
然而,地底下的砸击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暴烈。
砰!
砰!
沉重的声响顺着木板传导上来,震得所有人脚底发麻。
整层甲板的缝隙里,甚至开始有一缕缕浑浊的水渍顺着缝隙往上翻涌。
小头领握着鬼头刀的掌心同样全是一层冷汗。
他脸上的横肉剧烈跳动了几下,眼底的凶狠里终于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丝惊惧。
这种持续不断的大力劈砸,根本不像是一个憋着气快要淹死的人能使出来的动静。
这底下的怪胎,力气大得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围!
小头领猛然转过身,一把薅住了身边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弟后脖领,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提到了身前。
小弟吓得面无人色:“头……头儿,干啥?”
小头领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从牙缝里挤出咆哮:
“别在这傻站着!”
“给老子滚上甲板去!以最快的速度去汇报大首领!”
“告诉大首领,底下不是像有人在凿船,是真的有人在打击船底!”
“那人把水密隔舱全砸烂了,现在正奔着生活舱破板杀上来!”
“让大首领带人过来帮忙,快去!”
那小弟被吼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挣脱开来,嘴里连声应着:“是!小的这就去!小的马上去!”
他转过身,连掉在地上的短刀都顾不上捡,手脚并用地扑向通往甲板的垂直木梯,疯了一样向上爬去。
而就在他刚爬上两级木梯的瞬间。
下方原本死寂的过道中心。
咔嚓!
伴随着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巨响,厚重的硬木地板,猛地从正下方顶起了一条宽大的裂缝,方天画戟的后尾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直接把铁木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
因为其他密闭空气舱还存在的缘故,船的浮力还在,所以海水不会完全灌进来。
“他来了!”
“在脚底下!在这里!”
过道里的海寇扯着嗓门拼命嚎叫。
几柄精铁长矛和鬼头刀对准了地板上的大破口,死命向下扎去。
铁刃撞在翻涌上来的咸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沉闷响动,扎了个空。
那杆探出来的黑铁长戟微微一转,猛然向下一缩,哧溜一下缩回了黑漆漆的积水里,瞬间没了影踪。
“人呢?”
“抽回去了!”
“朝下头扎,别让他再冒头!”
几个海寇满头冷汗,握着铁矛的手指关节发白,乱七八糟朝着灌水的窟窿狂戳。
然而下方除了翻滚的气泡和浑浊的积水,连半片衣角都碰不到。
生活舱底下的深水里。
李承泽在涌动的暗流中舒展四肢,手里提着方天画戟,身形顺着水流轻轻滑开。
他可没蠢到顶着七八把铁矛硬往上挤。
上面那帮人既然喜欢围着这个窟窿扎,那就让他们围个够。
这艘大船底下的隔舱多的是,何必在一处死磕?
李承泽脚掌向下猛力一蹬,整个人在海水里横向滑出数丈远。
紧接着,李承泽调转方向,腰背发力,长戟尾部由下至上,重重轰在了头顶的地板横梁上。
咚!
这一击砸在距离刚才那个破洞十步开外的走廊过道下方。
咔嚓!
伴随着刺耳的断裂巨响,大块碎木板崩飞出去,又是一个脸盆粗细的窟窿赫然出现。
大股大股的海水顺着豁口往上疯狂喷涌。
原本正死死守在头一个破洞旁边的海寇们,被身后的爆响吓得整齐划一打了个哆嗦。
“后头!后头又破了!”
“水冒上来了!”
小头领提着鬼头刀,脸上的横肉疯狂抽搐:“过去!分几个人堵过去!”
两名端着短矛的壮汉连忙转身,踩着没过脚面的积水跌跌撞撞奔过去。
可他们刚跑到第二个洞口跟前,还没来得及把长矛压下去。
咚!
左侧舱房的隔板下方,猛然爆出第三声巨响。
整块木板被自下而上的蛮力当场掀开,木屑四溅,浑浊的水流直冲半尺高。
“这里也有!”
“船底全漏了!”
“他又换地方了!”
海寇们乱成了一团,手里端着刀矛,完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防备。
整条过道里回荡着接连不断的凿击声。
咚!
咔嚓!
咚!
第四个窟窿!
第五个窟窿!
第六个窟窿!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生活舱的地板上连开了七八个冒水的大洞。
这艘海船底部的空气舱接二连三被彻底毁坏。
大量的海水顺着外壳的豁口倒灌而入,疯狂填满每一个隔间。
原本用来保持平衡与浮力的底舱彻底瘫痪。
整艘大船的受力完全偏向了右侧,船体猛然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呻吟,以肉眼可见的幅度,不可逆转地向着海面狠狠倾斜了过去。
生活舱里的积水哗啦一声,全往右侧舱壁席卷过去,撞得海寇们站立不稳,东倒西歪摔了一地。
“站不住了!”
“船斜了!船要翻了!”
惊恐的嚎叫声充斥了整个底层。
甲板上方。
夜里的海风正呼呼刮着。
王知扶着粗大的桅杆,刚把袖子里的脏帕子掏出来捂着嘴咳嗽。
突然之间,整艘大船猛地向右猛烈一沉。
“咔嚓!”
粗壮的龙骨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整块甲板在瞬间倾斜成了一个陡峭的斜坡。
王知脚下一个踉跄,鞋底在湿滑的木板上猛地滑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右侧船舷栽了过去。
“大当家小心!”
旁边的护卫统领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扑上去,一把拽住王知的后衣领。
王知枯瘦的身子狠狠撞在木质护栏上,双手死死抠住木条,这才勉强稳住了重心。
他蜡黄的脸上一片惊怒,扯着尖锐的嗓子咆哮起来:“怎么回事?!”
“舵手是死了吗?怎么掌的舵?”
“触礁了还是撞上浅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