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恩深重，老奴誓死效命，纵使肝脑涂地，也要为陛下办妥这件事。”王承恩依旧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他其实心里也没底，但皇上交代的事情，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要是让他查哪些人贪污了，哪些人结党营私了，还有些方法，但要查一本书的作者实在是太过困难。
这种写话本的营生，本来就是旁门左道，谁会去注意这种东西呢？
当年《金瓶梅》的作者兰陵笑笑生，朝廷也是查了几十年都没逮到人。
皇帝点点头。
他其实也明白这件事情难做。
但他也没有别的信任的人可以托付此事。
当皇帝当久了，看谁都像是要害自己，谁也不敢完全信任。
他想接触穿越者，但不想暴露他自己也是穿越者这个事实。
毕竟，杨阳也不确定那个穿越者是什么人，万一是个清粉，正翘首以盼，等着东虏入关呢？
他这一暴露不就彻底坏菜了么？呃……好像不暴露也没什么救就是了……
唉……当皇帝好难啊……
杨阳又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胀的眉心，他现在不想这些糟心事了。
“承恩，什么时辰了？”皇帝问。
“已经快到子时了。”王承恩回答。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揉眉心，俨然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
王承恩见了，赶忙劝道：“夜色深沉，老奴恳请陛下以龙体为重，早些歇息。”
皇帝点点头，从善如流：“也罢，明日还有早朝，是该歇息了。”
……
陆知行也想歇息，却怎么都睡不着。
号舍的木板实在太硬，侧躺着的话，实在是硌得慌。平躺的话，长度又不够，哪怕是斜着睡，小腿也得悬在外面。
更要命的是，隔壁号舍里的两个哥们的呼噜声实在是太响亮了。
这两人居然都睡着了，而且两人的呼噜声还是错开的，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吵得人心烦意乱。
唉……好吧，不该迁怒于别人。
陆知行失眠另有他因。
最大的一个原因是林翩翩不在吧。
自他和林翩翩相遇以来，已经快有一年了，两人从未有一夜分离。
哪怕是刚见面，还不是很熟的时候，也是在一间房睡的。
陆知行还记得，那时候小小一只的翩翩姑娘，在他房间里打地铺，缩成一小团，可爱极了。
一回想起那时的场景，陆知行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心里的烦闷也消散了许多。
翩翩姑娘也成为了藏在他记忆里的糖啊……
陆知行初遇林翩翩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发展成这种关系。
才分别这么久，就开始思念了，知行啊知行，这样可不行啊。
得找些别的方法转移注意力，不能老是胡思乱想。
陆知行闭上眼睛，开始给自己捏一个梦，一个有翩翩姑娘的梦。
翩翩今晚会不会也睡不着呀？
她也有在想我吗？
若是我们一起想念着对方入梦，能不能在梦里相会呢？
耳边渐渐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陆知行嘴角微勾，心想，这么快就要睡着了么。
忽然，他感觉两三滴冰凉的雨滴落在了脚背上。
陆知行赶忙将伸到号房外的脚收了回来。
不是？真下雨了啊？
陆知行赶忙将包袱往里面放了一些，整个人也往里面缩了不少，呆呆地望着号房外越来越密集的雨丝。
周围不少号舍里的考生也被惊醒，呼噜声都停了下来。
考场内渐渐喧闹了起来，负责值夜监考官扯着嗓子大喊，要大家肃静。
雨声将监考官的声音、考生的声音全部糊作一团。
陆知行坐在木板上，靠着号舍的墙壁，闭目养神，他轻轻抚摸着自己脖颈的某处位置，昨晚呀，他的小姑娘在那里咬了他一口。
陆知行回想着翩翩哄自己睡觉时的模样，回想着她的声音，回想着她的香气，就好像她真的在身边一样。
他从包裹里拿出林翩翩给他准备的薄被。
本来他是不准备盖被子的，号舍狭小，考场内人又多，比较闷热。
这会雨一落下却还有些冷了，陆知行这才翻出薄被子盖在身上。
才一盖上，陆知行就感觉有些不太对。
这个薄被子上似乎有些熟悉的香气——是花香混着奶香的味道。
陆知行怔怔地望着号舍的屋顶，小声念叨着：“翩翩，我想你了……”
……
“知行，我想你了……”
林翩翩睡不着，双手抱着陆知行的枕头，蜷缩着身子。
今晚她很早就躺在床上了，可怎么都睡不着。
尤其是外面下雨了之后，林翩翩就更睡不着了。
考场的号舍会不会漏雨？
雨声太大会不会影响知行休息？
知行会不会因为太过思念她而睡不着？
有那个被子的话，应该会缓解一些知行的思念吧？
给陆知行准备的那个薄被子，林翩翩已经抱了好多天了，没事的时候就会抱一会，好让被子沾上她的气息。
虽然林翩翩自己闻不到什么，只能闻到一些熏香和脂粉的味道。
但知行应该可以闻到吧？
想到这个的时候，林翩翩俏脸微微发红。
这种把沾染了自己身上味道的东西送给别人的行为，总是让人觉得莫名有些羞耻……用知行的话来说的话，甚至会觉得自己有些些变态……
但林翩翩觉得知行应该会很喜欢的，所以她就这样做了。
进考场什么都不能带，她送的玉呀、扇子呀、香囊呀，都不能带进去。
万一知行想她了，都没有什么念想。
她在家里，可以抱枕头，可以看送她的簪子，可以……
诶？
林翩翩忽然想起来，陆知行今天和她分别的时候好像交代过她。
要是特别想他的话，可以拿出他藏在枕头下面的东西看看。
林翩翩一回家就把那个东西给翻出来了。
那东西用布包着，林翩翩并没有立即拆开。
因为她觉得，她对知行的思念肯定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越来越深。
林翩翩想留着等想念知行，想到受不了的时候再拆开。
她现在就有些受不了了……
没有陆知行在身边，林翩翩一点也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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