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刺入了她的识海,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直直地扎进了她的神魂深处。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物感,像有什么不属于她的东西在她的神魂中生根发芽。
她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明显感觉到识海正在被一股诡异的力量侵蚀。
这股力量不猛烈,却绵密如丝,无孔不入。
像水银一样渗入她识海的每一个角落,让她无法集中神念,无法调动真元,甚至连思考都变得滞涩起来。
她想要抵抗,想要将那根“针”逼出去,但她的神念在那枚命钉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
命钉上的梵文亮起,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烙在她的神魂上,她的识海像被搅浑的湖水,再也映照不出任何东西。
第一钉,碎识海。完成。
真玄没有停。
第二枚命钉从虚空中浮现,无声无息地刺入江映月的眉心深处。
这一钉钉的不是识海,是神魂的根部。
命钉刺入的瞬间,江映月的身体猛地一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什么东西从根部撕裂,无比疼痛,感觉什么东西“断裂”。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断了。
她的神念在一瞬间溃散了大半,再也凝聚不起来。
很快,第三钉,断武脉钉入丹田的一瞬间,她的丹核出现裂纹,真元无法运转。
第四钉,第五钉,第六钉,第七钉......
七钉齐发,隔空咒杀。
从锁定目标到七钉钉入,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没有反噬,没有任何不适。
通幽三重楼咒杀蕴丹大圆满,差距太大了,大到他连茶都还没来得及喝两口。
这便是修为碾压的好处,你做任何事,都不会付出代价。
千里之外的钦州路居府,深山院落中。
江映月还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双手结印置于膝上,腰背挺得笔直。
但她的眼睛已经彻底闭上了,呼吸已经停了,心跳已经没了。
甚至连神魂都早已经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她就这样死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楼下的护法们还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在喝酒,有的在修炼,有的在睡觉。
没有人感觉到任何异常,没有人听见任何声响,没有人看见任何影子。
真玄睁开眼睛,收了神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曲,心念一动。
九幽玄元从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朵小小的黑色莲花。
莲花缓缓旋转,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清晰可见,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他收回玄元,莲花消散。
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色。
江映月死了。
归墟群龙无首,短期内翻不起什么浪。
等镇武司查到她的死讯,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
仵作会验尸,会写一份详细的验尸报告,会说“死因不明,疑似走火入魔”或者“经脉逆行,五脏俱焚,疑似修炼功法出了岔子”。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贫僧报仇向来是从早到晚。
之前还想着圣人论迹不论心,结果这无双娘子也没老实多久时间。
好消息是这江映月应该吞噬过好几个神助者,这不刚解决完对方自己的神助又涨了一大波。
真玄正要闭上眼睛继续运功,院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师弟。”真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真玄起身拉开院门。
真恒站在门外,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两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月光从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间漏下来。
“夏国那边传来的消息。”
真恒端起茶盏,没有喝,握在手中,“山南观掌门,清玄真君,突破通幽境了。”
真玄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清玄真君。
大夏国师,道门第一人,全真宗祖庭山南观的掌门。
此人在融丹境卡了不知多少年,与玄国的裴千刃并列为当世两大巅峰。
裴千刃突破失败身死道消,没想到清玄真君突破成功了。
“确认了?”真玄问。
“确认了。”真恒放下茶盏,手指在石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山南观已经对外公布了消息。
赵无忧那边也传回了消息,说是暗线亲眼看见清玄真君从闭关洞中走出来,气息与从前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中。
“清玄真君这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
此人行事极为霸道,说一不二。
当年佛道论战,他在谈判桌上一拍桌子,对面护国寺的长老愣是没敢接话。
听说他只是那股气势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转过头,看着真玄:
“如今他突破了通幽境,恐怕不会平静。
此人的性子,不是那种突破之后关起门来修炼的人。
他一定会有所动作。”
真玄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他知道师兄说的“有所动作”是什么意思。
“师兄的意思是?”
真恒摇了摇头。
“没什么意思。就是来告诉你一声,让你心里有个数。
清玄真君这个人,心思深沉,做事从不莽撞。
他既然敢公开宣布突破,就一定有所图,咱们得防着点。
以前佛道之争都是上三寺顶着,特别是护国寺。
现在,你才是个儿高的那个。”
真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修为高了就这点不好,玄国的、佛门的、禅宗的,有啥屁事都得顶上。
真羡慕那些六亲不认的人啊。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两盏茶,真恒便起身告辞了。
他的背影在月光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甬道的拐角处。
夏国,太乙山。
藏经阁后的密室里,檀香袅袅。
密室不大,四壁无窗,只在高处开了一个拳头大的通风口。
密室正中摆着一张黄花梨长案,张远山坐在案后,面前放着一碗茶,手里捏着一份密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位护患真人如今也已经是融丹初期,在山南观中排名前三。
他管着观中的对外事务,佛门的动向、朝廷的态度、各门各派的反应,都是他关注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