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得太突然,两人都没想到,明明已经离开了谢疏的攻击范围,最后让他们翻车的,竟然是在牧羊人身上放了很久的黑符。
萧渡脸色涨红,右手还在流血,整个人被江循提在半空中。
“江循……”萧渡竭力伸手抓着江循的手臂。
他就知道……江循怎么可能会那么慷慨。
他送出的“礼物”,全部都是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的炸弹!
萧涿你这只蠢猪!
萧渡气得在心中大骂,却已经无力阻止一切的发生。
这张黑符竟然是江循为他准备的……
江循竟然没打算放过他。
“哥!”
牧羊人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身后的谢疏,失声惊叫一声,冲上去想动手。
那张黑符是假的!
怪不得江循收走了其他三张,偏偏留下了他手里这张。
他原先以为江循记性不好,毕竟一个活了几百岁的老人,记不清黑符有几张也正常。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张黑符竟然是江循在他身上埋好的定时炸弹。
而这枚炸弹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复活后的萧渡!
牧羊人发疯般举起武器,江循却连头都没回,随意一抬手——
啪!
江循故技重施,气浪化为长鞭,狠狠将牧羊人抽飞了出去!
萧渡已经完全无法呼吸,他死死握着手里的刀,搭在江循的手腕上,却迟迟划不下去。
“我认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阵气音,“别杀……萧涿……他就是个蠢货……没什么心机……你把他当宠物养着……也行……”
他想看看江循此刻的表情,却被那张该死的白色面具死死挡住。
江循依旧是那副遮掩得不漏一丝皮肤的样子。
任何人都无法窥探他的心思。
萧渡从内心深处升起一股无力感。
明明是与江循距离最近的时刻,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面前的江循终究只是一个虚影。
没有思考能力,也无法给出回应。
刚刚那道熟悉的声线,只是江循提前设置好的程序而已。
只是为了羞辱他。
萧渡试图从嘴里挤出最后一点声音,“我没有……”
萧渡瞥见自己的断掌,被鲜红的血刺得双眼一痛,话音猛地一滞。
他的断掌在江循的手臂上留下血痕,刹那间有种时光回转,境遇倒转的恍惚感。
萧渡的眼中闪过一丝自嘲,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咔。
一声脆响,虚影毫不留情地收紧手指,捏碎了他的颈骨。
剩下半句话再也没了面世的机会。
世界彻底黑下去的瞬间,远处的牧羊人朝他冲了过来。
萧渡直勾勾地瞪着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心里忽然叹了口气。
或许牧羊人的命运,也不会比自己好到哪去吧。
他的蠢弟弟……
死在江循手里,也总比死在谢疏手里强。
萧渡的尸体重重倒地,泥点溅上脸颊,眼中的神采一点点消失。
牧羊人无法接受自己害死兄长的事实,脑海中的弦“啪”一声断掉,盯着萧渡的脸,双眼无神,已然崩溃。
他的愚蠢成了带走萧渡性命的关键。
面前的虚影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面具上没有五官,没有孔洞,江循的神情根本无从窥探。
冷漠至极。
牧羊人双目无神地抬起头,仰视着那张熟悉的脸,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
只是后来的我让你意识到,我身上还有很多可以利用的空间而已。
“算计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不累吗?”
不怕报应吗?
江循伸出手,白色手套一尘不染,牢牢扣在牧羊人头顶。
牧羊人跪在萧渡的尸体旁,放弃了所有挣扎,双手无力地垂在身边。
宛如一个等待被审判的罪犯。
谢疏赶到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盯着江循的侧影,瞳孔微颤,抬脚往前走了一步,“江循?”
“已确认身份……【牧羊人】萧涿,”江循虚影口中吐出冰冷的提示音:“正在播放录音。”
“感谢你做出的所有贡献,萧涿。接下来,你该为你在四方会议上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了……首鼠两端、试图反水的人,必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萧涿哈哈笑了两声。
你掌控一切,把所有人的性命都死死捏在手里,不允许有一丝差池。
这才是你早就想做的吧?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只是让这个结局延后了而已。
该来的清算,躲不掉。
什么救世主……你才是真正的白色灾难……
谢疏呼吸急促,紧紧盯着面前的一切,没有出声打扰。
耳边是国际求生者协会专员的焦急劝说:
“请一定保证牧羊人存活,M国将会把他送上法庭接受应有的审判,但他本人的实力和他的基因对我们有重要研究价值。”
那声音急促刺耳,喋喋不休:“您想要什么,可以尽管开口,M国方面会尽量满足。”
“谢先生,我们都知道您和牧羊人之间的矛盾,但事关国际求生者协会,还请您三思……全球求生者都在看着您……”
啪。
谢疏无声摁断了通讯。
耳边瞬间清净。
远处的炮火声逐渐停歇,战争接近尾声。
那道白色的身影一点点收紧手指,谢疏甚至能听到牧羊人头骨发出的挤压声。
但他没有出声阻止。
砰。
无头尸体倒地,重重压在萧渡身上。
“江循?”谢疏声音颤抖着,想要江循给予一点回应。
说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无所谓。
他想要一点回应,想要一点江循还活着的证明。
什么牧羊人、国际求生者协会、黑塔……那都不重要。
他可以做任何事。
面前的虚影久久没有动弹,依旧在盯着脚下的无头尸体,似乎正在确认两人是否真正死亡。
天地安静地可怕,谢疏能尝到喉咙里的一丝腥甜。
视野中,那道白色身影微微一晃,下巴动了动,朝谢疏的方向看去。
还不等谢疏看清那张面具的全貌,下一秒便化作白影,缩回了黑符中。
徒留一地尸体和一个恍惚无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