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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世间万物都成了引子,这心药还有何用?

    众人看着嬴政的背影,顿时恭敬的躬身送别。

    孙玉函则是看着嬴政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后赶紧低下头跟了上去。

    走出太医府大门之后,孙玉函一眼便看见了早在门口等着的嬴政,然后迅速的跑到其身后恭敬的等着。

    傍晚的寒风迎面吹来,宫道两侧的铜灯不由得开始摇曳起来。

    嬴政侧头看到孙玉函来了之后,这才迈开脚步移动,昏黄的烛光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就在嬴政迈开脚步的一瞬间,他原本微躬的背瞬间挺的笔直。

    方才在院内故意装出来的虚弱与病态消失的无影无踪。

    孙玉函紧紧的跟在嬴政身后。

    他的脚步迈得极大,使得孙玉函不得不加快脚步频率才能勉强跟上。

    一路上,宫道内静得只能听到寒风和烛光的噼啪声。

    原本只需要两刻的路程,几人仅仅只走了一刻便到了孙玉函居住的那间杂物房。

    刚到院里,便能感觉到窗户缝隙里透出来的暖意。

    到了门口,孙玉函便连忙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下小声道。

    “多谢陛下送我回来......天色已晚,陛下也早些回寝殿歇息吧。”

    然而,嬴政听到孙玉函的话后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先是看了一眼孙玉函,随后又看向一旁的蒙毅。

    “蒙毅,你带着人在院外守着,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听闻,蒙毅立刻躬身领命。

    随后一挥手便带着玄甲卫退到了院外。

    孙玉函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着已经推开房门走进去的嬴政,有些摸不清陛下想干什么。

    但陛下都已经进屋了,她总不能一直站在外面的冷风里。

    所以只能跟着走了进去。

    屋内土炕里的蜂窝煤烧得很旺,整间屋子暖洋洋的。

    嬴政走入屋内后,随手解下身上厚重的玄色裘氅搭在木架上,随后径直走到木案后的主位坐下。

    他看了一眼跟进来后就十分局促的孙玉函。

    “把门关上,外面冷风灌进来,这屋里的蜂窝煤白烧了。”

    “哦......好。”

    孙玉函赶紧转身将木门合拢,随后转过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依旧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

    嬴政看着孙玉函,抬手指了指对案示意她坐下。

    “站那干甚,坐下说话,站了一整日了不累吗?”

    听闻,孙玉函犹豫了一下,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嬴政后才慢吞吞的走了过去。

    坐下之后,她也仅仅只在边缘坐了半个位置,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

    屋内一时陷入了安静,只有土炕里蜂窝煤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

    孙玉函被这种沉默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正准备主动开口问问陛下是不是还有什么关于明日器械试用的交代。

    嬴政的声音却先一步在屋内响了起来。

    “前两日夜里在车驾上,你教给朕的那个五步之法,朕这两日每每烦躁焦虑都会使用。”

    听到这句话,孙玉函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嬴政。

    他倒不是觉得嬴政不会尝试,只是听刚刚嬴政的那句话,陛下在私下,好像试过许多次。

    想到这,孙玉函顿时朝着嬴政的方向前倾了一些,她看着嬴政轻声问道。

    “那......陛下试过之后,觉得效果如何?”

    “当那些烦躁的思绪涌上来的时候,通过去看、去摸、去听,能不能把注意力拉回当下?”

    嬴政单手搭在木案上,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看五物,触四感,听三声......此法初用之时,确实能让朕将心神从那些纷乱的画面中剥离出来。”

    “先前夜晚你在殿外求见之前,朕便刚用过此法,压下了心头的焦躁。”

    孙玉函听罢,脸上浮现出一丝作为医者的欣慰。

    然而,嬴政的话锋却在这时陡然一转,声音沉了几分。

    “但是,孙玉函,朕发现此法有一个极大的漏洞。”

    嬴政转过头,目光放在孙玉函身上。

    “此法,只能用在朕独处、且周遭之物皆与你们无关的时候。”

    孙玉函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眉头轻轻蹙起。

    “与我们无关的时候?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嬴政没有隐瞒,重重的叹出一口浊气。

    “按你所教,第一步便是看眼前能看到的五样东西。”

    “朕白日里坐在寝殿批阅奏书,或是在宫中行走,一旦心神不宁想要用你这法子,朕抬起眼看到的,是什么?”

    他看着孙玉函,一字一句的说道。

    “朕低头,看到的是案上堆着的纸,那是后世之人带来的造纸术。”

    “朕翻开奏书,上面写着的是土豆与红薯的春耕亩产,是高炉百炼钢的军械调拨。”

    “朕看向殿外,高处有冲天的高炉,地上有旋转的土车。”

    “就连朕闭上眼都能下意识的想到,朕这条命就是你们救的。”

    说到这,嬴政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起来,放在案上的双手也开始轻微颤抖起来。

    “你让朕去感知当下的真实,以此来忘却你们离开时的画面。”

    “可如今这偌大的咸阳宫,乃至整个大秦,目光所及之处,触手所碰之物,哪一样不是你们留下的痕迹?”

    “朕越是用心去看、去触碰,便越是清晰地记起,这些东西是谁用命换来的。”

    说到这里,嬴政顿住了。

    屋内安静了很久。

    他看着对面已经彻底怔住的孙玉函,低声问了一句。

    “孙玉函,你既是后世研究人心的医者,你且告诉朕......”

    “当这世间万物都成了引子,你教朕的这记心药,还怎么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