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码头区，废弃仓库爆炸一小时后。
叶寒、白露、白霜躲在一个集装箱的夹缝里。远处，仓库的火焰仍在燃烧，警车、消防车、数辆黑色SUV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白露抱着妹妹，眼神空洞，白霜在低声啜泣。叶寒靠着箱壁，左腿的伤口在刚才奔跑中再次撕裂，渗出的血将绷带染红。他咬牙重新包扎，用“蓝药”粉末撒在伤口上，刺痛让他清醒。
“通讯器里说的‘B计划’是什么？”叶寒低声问。
白露摇头。“我不知道。我姐姐……夜莺，她很久以前就失踪了。我以为她死了。没想到她成了十二卫，还……还……”她说不下去。
“她是卧底，还是叛变？”叶寒问。
“我不知道。但她最后让我带你走，说必须终止‘计划’。她一定知道什么。”白露擦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我要查清楚。‘园丁-02’死了，但肯定还有别人知道‘B计划’。那个通讯器……”
“通讯器烧坏了。但信号源可能还在附近。我们需要找到他们的临时指挥点。”叶寒说。他看向远处那些黑色SUV，车上下来的人穿着统一的黑衣，动作干练，正在清理现场，驱赶警察和记者。那些人不是警察，也不是普通保镖，是折花派的人。
“他们人太多，硬闯不行。等天亮，混在工人里离开码头。”白露说。
“不，现在就走。他们很快会搜到这里。”叶寒看向白霜，“你能走吗？”
白霜点头，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定。“我能。姐姐教过我格斗和潜行，我一直没忘。”
三人趁着夜色，沿着集装箱的阴影移动。码头很大，但出口都被封锁。他们需要一个不引人注目的方式离开。叶寒看到一辆垃圾清运车正在装货，司机在驾驶室打瞌睡。他示意白露和白霜等着，自己悄悄靠近，用匕首撬开车门，打晕司机，将司机拖到隐蔽处，换上司机的衣服。
“上车。我们开出去。”叶寒坐上驾驶座。白露和白霜爬到后面的垃圾斗里，用帆布盖住。车子启动，朝出口驶去。
出口处有折花派的人和警察一起设卡检查。叶寒压低帽檐，递上从司机身上找到的证件。警察看了一眼，挥手放行。但一个折花派的人突然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这么晚还出车？”
“最后一趟，赶着去处理厂。”叶寒用方言回答，模仿司机的口音。
那人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后车厢。“打开后面看看。”
叶寒心头一紧，但不动声色地下车，走到车后，掀开帆布一角。“都是垃圾，没什么好看的。”
那人用手电照了照，看到的确是成袋的垃圾，没发现异常，点头。“走吧。”
叶寒回到驾驶室，开车离开。直到开出几公里，确认没人跟踪，他才在路边停下。白露和白霜从后面爬出来，三人换乘另一辆偷来的车，朝市区方向开去。
“现在去哪儿？”白露问。
“去我父亲留下的一个地方。在城西，一个老社区的活动室地下室。那里是护花派的一个备用联络点，只有我和周勇知道。”叶寒说。他之前没告诉任何人，是出于谨慎。现在情况危急，必须启用。
车子在凌晨三点到达城西老社区。社区很旧，没有保安，路灯昏暗。叶寒带着她们来到社区活动室，用钥匙打开后门，进入地下室。地下室不大，有简单的床铺、食物、水和药品，还有一台老式电台和几台加密通讯设备。
叶寒打开电台，调到一个特定频率，呼叫：“梧桐叶落时，当归是几时？”
几秒后，回应传来：“月圆人不归。叶寒，是你吗？”是周勇的声音。
“是我。我们安全，在二号点。你们怎么样？”
“安全。苏明薇和李薇在我们这儿，女孩们都安顿好了。马克西米利安发来消息，他查到‘乐园岛’的坐标确实是东经116°15'，北纬20°30'，是一个私人岛屿，属于‘生命之花基金会’。岛上建有实验室和居住区，守卫森严，有私人武装。他还截获一条加密信息，折花派正在向岛上增派人员和物资，可能有大动作。”周勇说。
“‘B计划’呢？有没有线索？”
“没有。但马克在‘花涧’的服务器里找到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有几张照片，是不同的人，有些是政要，有些是富商，还有科学家。每个照片下面都有一个代号，比如‘园丁-03’、‘园丁-04’。其中一张照片，是……你父亲叶卫国，代号‘园丁-00’。”
叶寒如遭雷击。“我父亲？不可能！”
“照片是二十年前的，那时你父亲还在世。马克说，这可能意味着你父亲曾经是议会的一员，或者，被他们利用了。文件夹里还有一份文件，标题是‘完美人类计划-第一阶段：林氏基因库’。里面提到，林氏家族拥有一种罕见的基因变异，能天然抵抗沃尔科夫细菌，甚至能将其转化为有益共生。议会从五十年代开始就秘密收集林氏后裔的血液和基因样本，用于研究。你父亲可能是在调查此事时，被议会吸纳或胁迫。”
叶寒感觉头脑一片混乱。父亲是“园丁-00”？那个笔记本里的信息，那些对议会的控诉，难道都是伪装？不，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但证据摆在眼前。
“叶寒，你还好吗？”苏明薇的声音插·进来。
“我……没事。还有别的吗？”
“有。马克说，他通过欧洲的渠道，找到一个愿意作证的叛逃者。那人曾是议会的研究员，参与了‘乐园岛’的部分项目。他愿意在安全的情况下提供证据，指明‘乐园岛’上的罪行。但他要价很高，而且要确保他家人安全。”周勇说。
“他在哪儿？”
“在泰国曼谷，一个安全屋。马克已经派人去接了。如果能拿到他的证词，加上我们手里的证据，或许能说服国际社会介入，对‘乐园岛’采取行动。”周勇说。
“好。安排我们见面。但在这之前，我必须查清楚‘B计划’是什么。夜莺用命换来的情报，不能浪费。”叶寒说。
“叶寒，你的身体……”
“死不了。白露，你妹妹需要休息和治疗。你留在这儿照顾她。我出去查。”叶寒说。
“不，我跟你去。我姐姐的仇，我必须报。”白露坚持。
“我也去。我能帮忙。”白霜说。
叶寒看着她们，知道劝不动。“好。但必须听我指挥。我们只有三个人，不能硬拼。”
他打开地下室的武器柜，里面有手枪、匕首、防弹衣，还有一些特殊工具。他选了把射程较远的狙击步枪——虽然腿伤影响移动，但远程狙击或许能用上。白露选了***和匕首。白霜拿了***枪和急救包。
“我们去哪儿查？”白露问。
“回码头。爆炸现场虽然被封锁，但附近可能有线索。通讯器烧坏了，但信号发射器可能还在。我们需要找到那个临时指挥点，拿到他们的通讯记录。”叶寒说。
三人再次出发，这次更加谨慎。叶寒用地下室的设备干扰了附近的监控信号，然后开车绕回码头区域。爆炸现场仍有警察和消防员在处理，但折花派的人已经撤走了大部分。他们在远处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
“看那儿，那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仓库东边三百米的货场里。车没熄火，有人守着。”白露指着远处。
叶寒调整望远镜。商务车旁有两个黑衣人，正在抽烟，但眼神警惕。车后座似乎有人，隔着深色玻璃看不清。他切换热成像模式，看到车里至少有四个人，其中一个体温较高，似乎在操作什么设备。
“可能是他们的临时指挥车。等天快亮时，人会最松懈。那时动手。”叶寒说。
他们潜伏在山坡的灌木丛中。凌晨五点，天色微亮，码头开始有工人活动。商务车旁的两个守卫似乎有些疲惫，其中一个走到旁边小便。叶寒抓住机会，扣动扳机。装了***的***发出轻响，子弹击中那人后脑，无声倒地。另一个守卫察觉不对，刚要掏枪，白露的匕首已飞至，插入他咽喉。
两人快速接近商务车。车后座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车门被拉开，叶寒的枪口抵住司机的头：“别动。”
车里一共四人。司机，一个操作电脑的技术员，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被绑着手脚、嘴上封着胶带的女人——是安娜。
“安娜？”叶寒一愣。
中年男人冷笑：“叶寒，你果然会来。可惜，晚了。”
“什么晚了？”
“B计划已经启动。‘乐园岛’将在七十二小时内，释放‘净化剂’。那是一种空气传播的基因病毒，只对特定基因标记的人群有效——那些被议会标记为‘不合格’的基因，包括林氏后裔，包括你们护芳盟的人，包括所有反对议会的人。病毒会引发快速免疫系统崩溃，一周内死亡。而‘合格’的基因，会获得疫苗保护。新世界，将从清洗开始。”中年男人说。
“你们疯了！那会杀死成千上万无辜的人！”白露吼道。
“无辜？基因决定命运，他们生来就是残次品，被淘汰是自然法则。我们只是加速这个过程。”男人看向叶寒，“至于你，叶寒，你是完美的实验体，但也是最大的变数。少主本想留你，但‘园丁-01’下令，必须清除。所以，再见了。”
他猛地按下手里的遥控器。但什么都没发生。是白霜，她不知何时爬上车，用匕首割断了遥控器的电线。
“小丫头，找死！”男人拔枪，但叶寒更快，一枪打中他手腕。白露冲上去，制服了技术员和司机。叶寒扯掉安娜嘴上的胶带。
“安娜，你怎么在这儿？”
“我被他们抓了，从省城转移过来。他们要拿我当人质，逼苏明薇和周勇交出证据。我偷听到他们的计划，‘净化剂’的储存点在‘乐园岛’的地下实验室，由‘园丁-01’亲自控制。启动密码只有他知道。我们必须阻止他。”安娜快速说。
“园丁-01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位高权重，能调动全球资源。我听到他们通话，对方的声音经过处理，但提到一个词：‘重启方舟’。”安娜说。
重启方舟？叶寒想起父亲笔记本里提到过，议会在冷战时期曾制定过一个“方舟计划”，在全球建造多个地下避难所，储备物资和精英基因，以应对可能的世界性灾难。但计划后来被搁置。难道议会要重启这个计划，先用“净化剂”清洗地面，然后让“合格”者进入“方舟”，建立新世界？
疯子。彻底的疯子。
“我们必须去‘乐园岛’，毁掉‘净化剂’，抓住‘园丁-01’。”叶寒说。
“可我们怎么去？岛上有私人武装，还有海军巡逻。”白露说。
“马克可以安排船。但需要时间。”安娜说。
“没时间了。七十二小时，现在还剩七十一小时。我们必须立刻出发。”叶寒看向电脑屏幕，技术员正在操作，上面是“乐园岛”的实时监控画面。他看到岛上有一座白色建筑，周围是沙滩和丛林，但建筑周围有高墙和瞭望塔，戒备森严。
“有办法了。”叶寒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标记点，“这里是码头，停着几艘快艇。如果我们能混上其中一艘，或许能靠近岛屿。但需要内应。”
“内应？谁？”
“那些被送到岛上的‘种子’。她们中可能有人还保持清醒，或者，像林雪一样，在等待机会。”叶寒说。
“但她们被洗脑，怎么联系？”
“用这个。”叶寒从技术员的设备上拔下一个U盘，里面是折花派的通讯频率和密码本。“我们可以伪装成折花派的人，发消息给岛上的联络人，说需要补充‘种子’，让她们派船来接。然后，我们上船，控制船只，强行登岛。”
“太冒险了。一旦暴露，我们会被海上巡逻队击沉。”白露说。
“没有别的选择。要么冒险，要么看着成千上万人死。”叶寒看向安娜，“联系马克，让他准备船和装备。我们去‘乐园岛’。”
安娜点头，用车上完好的通讯设备联系马克西米利安。叶寒看向东方，天空已泛起鱼肚白。
追凶之路，从滨海码头，延伸到茫茫南海。
而终点，可能是死亡，也可能是终结这场噩梦。
他握紧手中的枪。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去。
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为了小雨，为了花正，为了所有逝去和活着的人。
也为了，那些被称为“不合格”，但依然在努力活着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