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这声惊呼,掷地有声。
在千平米的钻石包厢里,甚至激起了一阵微弱的回音。
许承远猛地往前一倾。
他甚至顾不上对面坐着的是自己的老板。
双手紧紧抓住了真皮沙发的扶手。
用力之大,连皮革都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陆总。”
许承远的语速极快,生怕陆川产生误解。
“老孙现在的处境。”
“是他这十几年,一步一步拿命熬出来的。”
“国企副总监。”
“正处级待遇。”
“这是铁饭碗!”
许承远盯着陆川,眼中全是护犊子般的焦急。
“他绝对不能为了咱们公司,就把这个饭碗给砸了。”
大厅里回荡着许承远急切的声音。
孙朔达坐在对面。
他一言不发。
他没有顺着老许的话往下接。
也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愤怒。
他只是身体僵硬着。
目光死死地盯着陆川的脸。
他在观察。
他在等。
他想看看,这个敢一开口就让他砸碎铁饭碗的大一新生。
在面对老许如此强烈的反弹和质问时。
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陆川坐在主位的沙发上。
他听着许承远急切的维护。
脸上没有任何怒意。
陆川在心里默默地复盘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刚才因为思路被打乱。
抛出要求的节奏确实有些急躁了。
缺少了必要的铺垫和逻辑递进。
陆川没有立刻反驳。
他慢慢地抬起手。
在半空中。
向下虚压了两下。
打断了老许的话头。
“老许。”
陆川的语气十分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你先冷静点。”
许承远闭上了嘴。
但他抓着沙发的双手依然没有松开。
陆川转过头。
目光看向许承远。
他没有去反驳老许关于金饭碗的论调。
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老许,你觉得。”
“我们现在的公司。”
“发展如何?”
“未来的前景怎么样?”
许承远愣了一下。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
脑海里闪过目前的资金、闪过老板那恐怖的人脉背景,还有老板那恐怖的执行力。
“发展极快。”
许承远客观且无比笃定地回答。
“前景不可限量。”
得到了自家总经理的背书。
陆川转回了头。
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对面的孙朔达。
他准备直接撕开那层国企铁饭碗的遮羞布。
“孙总监。”
陆川声音依旧很平淡。
“国企副总监的位置,确实是个好位置。”
“但你留在那儿,面临着三个致命的死穴。”
陆川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
“你背后没有通天的派系大树。”
“你没有绝对的立场和靠山。”
“在那种按资排辈的地方。”
“没人会提拔你。”
孙朔达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陆川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
“你性格重情重义。”
“但是你又不愿意结党营私。”
“在你现在的环境里,你注定走不远。”
孙朔达的手指收紧了。
他心里很清楚。
就因为他私下里帮了老许。
他已经在单位里遭到了隐隐的排挤。
陆川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
“只靠着你纯粹的业务能力。”
“国企的副总经理,就是你的天花板了。”
“你想再往上走一步,比登天还难。”
陆川放下手。
目光深邃地看着孙朔达。
“孙总监。”
陆川的语气平淡,却如刀锋般锐利。
“继续留在国企。”
“你这一身顶级的操盘能力和才华。”
“也只能被体制内的规矩和潜规则给白白浪费掉。”
孙朔达坐在沙发上。
脸上的肌肉再次抽动了一下。
陆川的话,字字句句,没有半点虚言。
精准地扎在了他内心最深的那层焦虑上。
看着孙朔达微变的脸色。
陆川没有停顿。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在茶几上摆出自己的筹码。
“至于初创公司的风险。”
陆川靠在沙发上。
“清鹿宴的股东架构。”
“除了我。”
“还有江城商会会长,方致远。”
“以及国宴大师的传人,鹿德勺。”
听到方致远这个名字。
孙朔达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他在脑海里飞速地进行着推演。
他虽然是国企的高管,享受着正处级待遇。
但是手里握着的实权,能落地的办事资源都没这个江城商会的会长强。
更何况论起地方人脉、社会面子。
还有那些隐形的商业资源。
他更是百分百比不上方致远这种老牌的商会会长。
陆川紧接着,抛出了更重的王炸。
他将刚刚结束的黑省之行战果,全盘托出。
“就在昨天。”
“我已经和东北的韩家、张家。”
“彻底谈妥了深度捆绑合作。”
陆川的语速依旧平稳。
“张家出最顶级的鹿肉产品,还有五千万的运营资金。”
“韩家出现成的冷链车队。”
“而我用了清鹿宴两成的干股。”
“换取了对方源头供应链公司三成的股份。”
安静。
包厢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孙朔达本身就是餐饮类国企的高管。
他太清楚东北韩家和张家在北方实业与物流网中,是何等恐怖的庞然大物。
一套碾压级的供应链体系。
还有这两家强大家族的背书。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
竟然只用了两成干股,就兵不血刃地拿到了源头三成股份。
并且完成了利益的深度捆绑。
这是何等高超的商业手段。
孙朔达内心一直引以为傲的国企优越感。
在这一刻。
被这套恐怖的商业拼图,彻底击碎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属于商人本能的、强烈的悸动与心动。
这不是画大饼。
这是一桌已经摆好满汉全席的盛宴,就差一双筷子了。
坐在旁边的许承远。
他也惊呆了。
许承远张了张嘴。
他只知道老板去了一趟东北,事情谈成了,他还以为是老板谈成了让他准备的合同里的内容呢。
但是他却万万没想到。
陆川居然在短短几天之内。
就悄无声息地,就整合出了这么一张恐怖的商业巨网。
包厢大厅里的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陆川身体微微前倾。
双臂自然地支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那深邃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对面的孙朔达。
抛出了最后的绝杀。
“孙总监。”
陆川开口了。
“你是想把你这一身的才华。”
“死死绑在一条已经看到天花板的老船上,混吃等死?”
陆川顿了一下。
“还是过来帮我。”
“我们一起。”
“去开一艘没有上限的商业巨轮?”
千平米的钻石包厢里。
陷入了长时间的死寂。
孙朔达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的双手,紧紧地捏着浴袍的边缘。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微微发白。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低下头。
视线落在了茶几的边缘上。
陷入了极度激烈的思想斗争与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