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厘子听完陆川说的那透着森然寒意的话。
脸上的亢奋一点点的沉寂了下来。
他喝了一大口红茶,似乎在压制着内心的躁动。
“这点你放心。”
车厘子放下茶杯,用力的拍了拍自己宽厚的胸膛。
“皇家酒店上下,我已经增派两倍的王室保镖。”
“从一楼大堂到顶层套房,所有的出入口都二十四小时的搜身检查。”
“进到我们这个楼层,至少要经过3遍贴身检查。”
车厘子的话语中透着一股中东土豪特有的豪横。
“没有我的同意。”
“外人连这层楼的走廊都进不来!”
陆川靠在沙发靠背上。
看着车厘子这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无语地摇了摇头。
“老车,你觉得加派几个人手,就能万事大吉了?”
陆川手指在茶几的边缘轻轻摩挲着,眼神中有着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清醒。
“防守,永远是最愚蠢的策略。”
“我们龙国有句老话。”
陆川抬起眼皮,目光直刺车厘子。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车厘子愣住了。
他那典型的中东脸庞上爬满了大大的问号。
他张着嘴巴,脑子里把这句话来回翻译了好几遍。
怎么又扯到做小偷这方面了?
“什么意思?”
车厘子满头雾水地看向旁边的赵一帆。
“陆这是打算让我们去偷法克的东西?”
赵一帆坐在旁边,看着车厘子这副呆萌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殿下,这是我们龙国的俗语。”
赵一帆慢慢的跟车厘子科普。
“你可以理解为,想要害你的人,他可以花一千天的时间躲在暗处,观察你,寻找你的破绽,随后只要抓到一个机会就能要你的命。”
“而你作为防守方,不可能一千个日日夜夜都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
赵一帆身子往前倾了倾,加重了语气。
“人总有松懈的时候。”
“只要你松懈一秒钟,对方的刀子就有可能会扎进你的心脏!”
车厘子听完这番解释。
恍然大悟。
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龙国的话,实在是太深奥了。”
车厘子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满脸都是对东方文化的惊叹。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竟然把人性和生死博弈说得这么透彻!”
他转过头,看着赵一帆,眼神里满是真诚。
“赵。”
“以后在骆驼国,你有时间一定要多教教我龙国语。”
“我要学这种能把人看穿的学问!”
赵一帆端起茶杯,十分从容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
“只要殿下有空,随时可以。”
看着这两位居然还有心思在这探讨起语言文化。
陆川屈起手指。
在茶几上重重地敲击了两下。
笃,笃。
沉闷的响声将跑偏的话题给拽了回来。
“学语言的事以后再说。”
陆川的目光冷峻,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既然被动防守早晚会出事。”
“那我们就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陆川一字一顿,杀气腾腾的。
“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车厘子精神一振,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眼底闪过一抹凶狠的戾气,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手势。
“怎么下手?”
车厘子压低嗓音,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我现在就派人去长老会,把法克买下假油田的事情全盘捅出去?”
“让他身败名裂?!”
听到这个提议。
陆川直接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简直恨不得拿手里的茶水泼醒这个中东土豪。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沙子吗?”
陆川毫不留情地出声训斥。
“五十亿美刀的现金!加上两家日进斗金的公司!”
陆川身子前倾,死死盯着车厘子。
“你要是这么做,就是明摆着去告诉法克,你坑了他。”
“你觉得法克会怎么做?”
“他会乖乖认栽,还是会直接变成一条失去理智的疯狗,调集所有的力量跟你不死不休,拉着你一起同归于尽?!”
车厘子被陆川的逼问怼得哑口无言。
他瘫回在沙发上,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狗急了还跳墙呢。
何况是法克这种从小在王室里杀出来的狠角色。
如果真把他逼到绝境,他手底下那些死士绝对会像潮水一样扑过来。
就算伤害不到自己,利雅得也会被弄得乌烟瘴气的。
对自己王储的身份是个沉重的打击。
“老车,我提醒你一句。”
陆川重新靠回椅背上,声音恢复了冷静。
“除非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在一夜之间把法克和他身边所有的势力全部一起斩草除根。”
“否则。”
“油田这件事,你连提都不要提半个字!”
车厘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
他双手搓了一把脸,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法克是我叔叔阿里亲王最器重的长子。”
“他在王室里的地位根深蒂固,身边的安保级别不比我低多少。”
车厘子看着陆川,说出了骆驼国王室最残酷的底线。
“暗杀这种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旦事情败露。”
“就算我是真正的国王,王室的长老会和其他人也绝对容不下一个公然屠杀同族血亲的屠夫!”
“到时候,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客厅里的气氛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车厘子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卷发。
这特么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主动捅破,法克会发疯咬人。
被动接招,法克查出真相后照样会发疯咬人。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
车厘子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看着陆川,声音里带着几分嘶哑。
“这怎么搞?”
“难道我们就只能坐在这里,干等着法克发现那堆破沙子的真相,然后提着刀来找我拼命吗?”
赵一帆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杯,眉头也深深地锁在一起。
这确实是个死结。
局势已经发展到了避无可避的地步。
想要在法克这种饿狼嘴里全身而退,还要保住吃下去的五十亿美刀。
这可能吗?
就在两人都觉得前路一片灰暗的时候。
陆川却突然低着头,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被逼入绝境的慌乱,反而透着一种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从容。
他慢慢抬起头。
目光在车厘子和赵一帆的脸上来回扫过。
“谁说。”
陆川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沙发的扶手,眼神幽深得像是一口不见底的古井。
“我们一定要和法克走到你死我活的对立面了?”
陆川说完这句话。
整个客厅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赵一帆刚想喝一口茶润润喉,手猛地在半空中停住。
他先是愣了一秒。
紧接着。
这位聪明的大脑,犹如被一道紫色的狂雷瞬间劈开!
所有的信息碎片、所有的利益链条,在这一刻疯狂地碰撞、重组。
赵一帆的瞳孔剧烈收缩。
镜片后那双锐利的眼眸里,爆射出一股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喜。
他懂了!
他看穿了老陆这招釜底抽薪的棋局了!
“老陆!”
赵一帆激动得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颤。
“你的意思是……”
陆川看着赵一帆,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一点就透。
然而。
坐在旁边的车厘子,却依旧是一头雾水。
这位中东土豪满脸懵逼地看着这两个打哑谜的龙国人。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侮辱。
“什么意思?”
车厘子摊开双手,急得直瞪眼。
“不走到对立面?”
“法克花了五十亿美刀,买了一堆根本不存在原油的破沙子!”
车厘子扯着嗓子大喊。
“等他反应过来,他恨不得生啃了我的肉,喝干我的血!”
“这可是倾家荡产的死仇!”
面对车厘子歇斯底里的质问。
陆川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头。
跟同样满眼放光的赵一帆对视了一眼。
随后。
陆川和赵一帆同时转过头。
两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死死盯在车厘子那张懵逼的脸上。
两人异口同声,吐出了一句足以改变局势的话。
“如果。”
“我们大家都是这场骗局里的”
“受害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