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
通往重型武装捕鲸旗舰的金属跳板被重重搭在两船甲板之间。
“砰!”
锈迹斑斑的底舱铁门被一脚踹开。
一股腥臭刺鼻的海风兜头灌入黑暗船舱。
“出来!!”
一名战卫粗暴地吼了一声。
土肥原寺圈伽双手撑着湿滑的铁梯。
连滚带爬地从底舱翻滚了出来。
在狂风巨浪里颠簸了好几个小时,
养尊处优的寺圈伽早被晃得五脏六腑移位。
“呕——!!”
刚踏上主甲板,他手脚并用地扑到船舷护栏旁。
十指死死抠住生铁扶手,把胃里酸水吐了个干净。
在他身后,近三百斤的土肥原寺初生同样虚脱到极点,浑身和服被泥浆与冷汗浸透,瘫坐在潮湿的缆桩旁。
老冬瓜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竟涌起一丝劫后余生的释怀。
“公海……”
寺初生咳嗽两声,嘴角扯出一抹庆幸。
“这里……就是公海了……山本大人……果然没骗我……”
寺圈伽也终于吐尽了苦水,扶着栏杆擦了擦满是酸臭的下巴。
死里逃生!
他们终于活着抵达了公海!
寺圈伽扶着酸痛的膝盖,缓缓转过身。
准备向身后那位约翰先生道谢。
然而。
就在他抬起头颅的时候。
寺圈伽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了天灵盖。
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成了冰!
晨雾弥漫的甲板通道处。
一道单薄的年轻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倚在重机枪的高台铁梯旁。
青年穿着一件沾满机油与干涸血迹的灰色战术风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一头工整服帖到近乎荒诞的厚重蘑菇头。
刘海齐刷刷压在眉弓上方,透着一种滑稽怪异的幼儿感。
但在那顶古怪的蘑菇头下却是一张白得毫无血色的面孔!
皮肤惨白得近乎透明,眼眶周围泛着浓重的青黑凹陷。
那双布满蛛网血丝的浑浊瞳孔正一眨不眨地穿透晨雾,死死地钉在寺圈伽脸上!
四目相对。
双方都没有眨眼。
甚至连睫毛都没有一丝颤动。
下一秒。
那张死人脸孔上的唇角肌肉突兀地开始向两侧剧烈拉扯!
嘴角越咧越开,弧度快打破了人类面部骨骼的极限了!
猩红的嘴唇几乎一路咧到耳根,露出两排森白、整齐得的牙齿。
一股刺骨森寒的冰流顺着寺圈伽的尾椎骨一路狂飙。
他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特么是个什么东西?!
哪怕面对刚才要拔枪杀他们的约翰。
寺圈伽感受到的也只是杀意,大不了一死。
可面对眼前这个顶着厚重蘑菇头的年轻人……
寺圈伽甚至闻到了活人被放进铁桶里慢慢腐烂的死寂恶臭!
“踏、踏、踏。”
安东迈开长腿,一步一步从铁梯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的右手在半空中轻盈翻飞,
陈子昂送给他的定制金币在苍白纤细的五指间宛如拥有生命般上下翻飞。
“嗡——”
金币最后一次灵巧翻转被安东一把抓住。
几乎在同一瞬间。
安东的左手袖口。
一截雪亮幽冷的寒芒骤然滑落!
“咔嗒。”
一柄薄如蝉翼、通体由高强度医用钛合金打造的三号精细外科手术刀出现在他的手掌,刀尖在破晓晨光下折射出让人骨髓冻结的冷光。
安东拖着松垮的步伐走到瘫倒在地的寺圈伽身前,缓缓蹲下。
蘑菇头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他身躯前倾,将整张惨白的脸庞凑到寺圈伽满是冷汗与呕吐物的脖颈前,鼻翼轻轻扇动,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神情有些陶醉,甚至还闭上了双眼。
“唔……”
安东发出一声极轻柔、极享受的叹息。
“浓郁的、未经提纯的劣质脂肪气味。”
寺圈伽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但是他的后背重重的撞在了船舷上。
“你……你想干什么?!”
寺圈伽整个人都懵了。
安东缓缓睁开双眼,眼里涌动着孩童拆碎玩具时的天真。
他手中的手术刀极轻地扬起。
“唰。”
冰凉刺骨的刀背精准地贴在了寺圈伽那层层堆叠的油腻双下巴上。
缓缓划过。
随后停在了颈侧那根正疯狂突突狂跳的颈动脉表皮。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寺圈伽整个人僵成了木头,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安东咧开大嘴。
“别害怕,小胖子。”
刀背在寺圈伽发颤的喉管上轻轻拍了拍。
“我常常思考一个很有深度的哲学命题。”
安东歪了歪脑袋,蘑菇头的发丝耷拉在额前。
“人身上的肥肉其实是一种很纯粹的资源。”
“如果把你身上这两百多斤的油脂用刀片一点一点剔下来……”
安东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幽光,声音低迷沙哑。
“倒进烧开的大铁锅里慢慢熬煮,撇掉肮脏的血沫与肉渣,再加入上等的工业碱与薰衣草香精……”
他抬起冰凉的手指,在寺圈伽布满冷汗的肥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能做出几桶质地纯净的手工香皂呢?”
“轰——!!”
这句话像是一柄带着铁锈的钝刀。
顺着寺圈伽的天灵盖生生捅进了骨髓最深处!
剔肉!
熬油!
做成肥皂!!
疯子!
这特么是个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吃人恶魔!!
“呃……啊啊啊啊——!!”
“救命啊!父亲救我!!”
“不要熬我!我不要变成肥皂啊啊啊!!”
寺圈伽双手抱头。
鼻涕眼泪全数糊在了一起。
而在旁边。
土肥原寺初生的两颗小眼睛惊恐欲裂,牙齿死死咬着舌尖。
然而。
四周回应他们的却是一阵阵怪异至极的悉索声响。
晨雾翻涌的甲板阴影处,一道道全副武装的身影宛如幽灵般缓缓包围而上。
“踏、踏、踏。”
战术军靴踏碎甲板积水的声音传来。
刚刚走过跳板的约翰单手提着金砖。
嘴里叼着一根被海风吹得忽明忽暗的雪茄。
看着甲板上被吓得屎尿齐流、满地打滚的寺圈伽。
约翰眼角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走到安东身侧。
满脸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抬脚踢了踢甲板上那滩腥臊的水渍。
“该死。”
约翰吐出一口浓浓的蓝白烟气。
“安东,你稍微收敛一点。”
“这两个蠢货好歹也是脚盆鸡的名门贵族,你别把人吓死在甲板上。”
约翰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摸出一根崭新的雪茄,随手扔给了蹲在地上的安东。
神情转为冷酷。
“他们好像还有用。”
“我晚点要跟大BOSS通话。”
约翰咬了咬雪茄头,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你悠着点,别玩死了。”
安东单手接住飞来的雪茄,在鼻尖下深嗅了一口。
随后。
他指尖一抖,那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在空气中挽出一朵森寒的刀花,顺滑地缩回了风衣衣袖深处。
安东慢慢站起身来。
那头整齐滑稽的厚重蘑菇头在晨光下泛着怪异的死灰色。
他低头看着瘫软在泥浆里、整个人已经快要吓晕过去的土肥原寺初生。
安东伸出一只冰凉刺骨的大手。
在寺初生那张肥硕发颤的大胖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三下。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波涛汹涌的公海之上。
安东嘴角那一抹撕裂般的癫狂笑意越扯越大,露出了死神般狰狞的獠牙。
“放心吧约翰,多谢你送来的玩具。”
安东死死盯着面无人色的父子俩,阴恻恻地笑出了声。
“我和我这帮‘神仙队友’……”
“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两、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