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实木大门自外向内缓缓推开。
赵一帆原本已收敛了全部神色。
然而。
伴随着一阵沉稳利落的皮靴声。
出现在门外走廊暖黄光线下的却是一道身形挺拔、穿着墨黑战术风衣的熟悉面孔。
“一谋?!”
赵一帆瞳孔微缩,俊雅的面庞上闪过一丝诧异。
“老陆那边出岔子了?!”
赵一帆眉头狠狠拧紧,快步绕过宽大的红木书桌。
“骆驼国有人反水了?还是那帮脚盆鸡的余孽狗急跳墙?你怎么一个人跑来鹰酱了?老陆身边谁在护卫?!”
他向前踏出半步,并拢脚跟,肃然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赵总,您请宽心!”
一谋声音沉稳笃定,如磐石落地。
“陆总在王室总医院安好无恙,半点意外都没有!”
紧绷的赵一帆微微一怔。
“那老陆现在……”
“陆总那场苦肉计演得太真,全世界的聚光灯全砸在他身上了。”
“如今整栋王室总医院外头有很多记者,骆驼王室的禁卫军、中东各部特使甚至鹰酱大使馆的车队一天要往医院跑八趟。”
“陆总被各方势力死死的盯在特护病房里,根本没办法离境露面。”
“您放心,一勇在陆总身边,病房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赵一帆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既然老陆那边没事……”
赵一帆挑起眉尖,神情古怪地打量着一谋。
“明天就是除夕了,你不守在他跟前,专程飞十几个小时到纽城来干什么?”
一谋抖了抖风衣,神色郑重了起来。
“陆总说,大年三十,兄弟不能空着手过节。”
一谋腰杆挺直,从容汇报。
“我是受陆总委托,专程从骆驼国赶来,给赵总您送三份跨洋的新年礼物!”
赵一帆哑然失笑,心中的戒备彻底化作浓浓的暖意。
跨洋送礼?
老陆这家伙,总是能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整出花样。
“第一份是什么?”
赵一帆双臂环胸,靠在桌沿上笑问。
一谋没有多说废话,转身抬起双手拍了三下。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穿透走廊。
随即,一阵整齐有序、皮鞋踏在长绒地毯上的闷响传来。
七道身着深灰色与藏青色的高定商务西装的中年男女排成两列,缓步踏入了顶层书房。
四男三女。
每个人年纪都在四十岁上下,站姿沉稳挺拔,两眼精光内敛。
没有寻常华尔街金融分析师身上的浮躁与金钱铜臭气。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如苍松修竹般深不可测的气息。
一谋侧身站在一旁,神情肃穆地逐一引荐。
“陆总深知赵总您一个人撑起云帆资本的战略架构太累了。”
“前三位是精通跨国反垄断与海牙国际仲裁的顶级法务架构师,中间两位是主导过百亿级运作的主权离岸审计总监,最后两位是深耕欧洲重工业二十年的顶尖并购重组总监!”
“陆总让我转告您最后一句话——”
“这七位前辈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赵一帆心里很清楚。
能在短短数日内抽调出这些能力出众的人,老陆他自己的能力绝对不够。
看来老陆这是借着周叔的手,把智囊团塞进了云帆资本的骨架里!
既替自己分担了重担,又给这四百亿买下的核心工业专利套上了一层坚固的护盾!
赵一帆眼底泛起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他上前两步,郑重地伸出右手。
“各位前辈,接下来的日子,云帆资本就拜托各位了。”
一阵寒暄过后。
赵一帆端起温水杯抿了一口,目光玩味地投向一谋。
“老陆这第一份大礼确实送到了我的心坎上。”
赵一帆嘴角微勾。
“那这第二份礼物呢?”
一谋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精彩。
脸部的肌肉诡异地抽搐了两下。
似乎在竭力憋着笑。
一谋抬了抬手,朝着门外吩咐。
“抬进来吧。”
两名身材魁梧的龙川安保人员正满头大汗地抬着一个巨大的纸箱。
“咚!!”
箱体落地,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沉闷声响。
箱体四周不仅缠绕着带有标记的防拆封条!
这架势有点夸张了!
一谋干咳了一声,眼神游移,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赵总,第二份大礼就是这口箱子了。”
赵一帆推了推眼镜,目光审视着严丝合缝的封条。
“里面是什么?”
“都不是。”
一谋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但迅速板起脸。
“陆总临行前下了命令,谁要是敢提前拆封条看到里面是什么,谁回去就去沙漠负重越野五十公里。”
一谋压低嗓门,有些心虚地吐露实情。
“不过……搬运的时候我掂量过重心和手感,里面好像全都是手稿书册之类的东西。”
死寂。
空气骤然降到了零度。
站在一旁的飞天和荀夜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然而。
站在箱子跟前的赵一帆却整个人僵住了。
他唇角肌肉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高频剧烈抽动!
书册?
沉重的手稿?!
他不用脑子都知道。
老陆这是又不知道从哪里倒腾一些‘小说’了。
赵一帆那张素来清贵儒雅的面庞,此刻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水来。
“赵总……”
一谋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把特制合金裁纸刀。
“陆总交代过,请您亲启品鉴,这玩意儿能让你解解闷。”
“如果你不想要就给他带回去。”
“放我房间吧。”
赵一帆最终还是没抵抗的了诱惑。
“应该是老陆给我看的商业资料和手稿。”
他手指微颤地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血压。
“我晚上睡觉前再好好看看。”
目送箱子离开,赵一帆才揉了揉狂跳的太阳穴。
他收敛了情绪,神色重新恢复了从容。
“那老陆准备的第三份大礼呢?”
提到第三份礼物。
原本神色略带轻松的一谋,整个人的气场在眨眼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挺直了脊梁,眸光深邃得宛若无底深潭。
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如钢铁般坚硬。
“赵总。”
一谋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到了极点。
“这第三份礼物……”
“是一个人。”
话音落下。
一谋后退两步,身躯微侧,缓缓让开了通往书房大门的正中央通道。
皮鞋踏在地毯上的轻微声响,从幽暗的长廊深处平稳传来。
不急不缓。
从容优雅。
一道修长消瘦的中年身影,在柔和的灯光映照下,缓步迈入了书房。
那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
身着一袭剪裁极为得体的米色双面羊绒大衣,内搭整洁的深灰毛衫。
面容俊朗儒雅,两鬓泛着历经风霜的微白霜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平静的眼眸——
那是一双看破了生死红尘、经历了无尽背叛与沉沦之后方能沉淀出的沧桑!
男子停在书桌前三步的距离。
他神态自然地伸出白皙的手掌,优雅地拂了拂衣角并不存在的微尘。
随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了赵一帆的视线。
唇角微微上挑,露出一抹温润而从容的清雅淡笑。
“赵总,久仰大名。”
男子的声音低沉醇厚,字正腔圆,带着地道的老京城韵味。
他微微躬身颔首。
“在下。”
“明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