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料在零下五度收缩多少？”
“每尺收缩半丝左右。”
苏璃把卡尺收回去，继续往下走。第四个弯、第五个弯，间距从两丝三逐渐放宽到两丝五。
第十二个弯收针的时候，他的手腕扭了个很小的角度。收口处的刻线和起点严丝合缝地接上了。
塔莉娅拿探针在锅环外层扫了一遍。“通量八成七，合格。”
塞娜在赤铜栏的第二行写了一串数字：甲一号锅环外层，刻线十二弯，通量八成七。她把铅笔搁下，看了看墙上的排期表。
“第一枚锅环做完了。”她的目光移到苏璃脸上。“还有十九枚。”
苏璃拿起第二块赤铜锭放上砧台。锤子举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从斜的变成了直的。
艾洛诺儿端着木盘站在旁边，盘子上又多了两个纸包。
沙漏里的沙子还在一粒一粒地往下漏。
......
第四天下午，阿芙拉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鼓囊囊的皮袋子。
皮袋子搁在刻线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塞娜放下手里的账本，看了一眼那只袋子。
“什么东西？”
“订金。”阿芙拉松开皮袋口的绳子。银轮和铜板哗啦一声倒出来，在台面上堆成了小山。“二十套炉具的材料订金，一百八十银轮。我数过三遍了，不信你再数。”
塞娜拿起一枚银轮对着光看了看成色，点了下头。她把铅笔别在耳后，开始逐枚清点。
苏璃从砧台那边走过来。“你不是说结算走三次付款？订金五成是九十银轮，怎么拿了一百八十？”
阿芙拉的圆耳朵转了一下。“我昨晚算了笔账。你这炉架能用五到八年，比我之前买的那批多用三年。三年省下来的维修费够我再买半套炉具。”
她拍了拍台上的银轮堆。“材料订金我全付了，剩下的一百八十等交货时结。但有个条件——锅环得按我说的法子改。”
苏璃靠在刻线台边上。“什么法子？”
阿芙拉从腰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画着一口锅的俯视图，锅底用炭笔标了三个圈。
“主锅、副锅、汤锅。三口锅同时用，主锅炖肉，副锅煮粮，汤锅烧水。”她的手指在三个圈上依次点过。“你上次说的双路供热，能不能改成三路？”
苏璃接过纸看了两遍。三路供热意味着锅环要分成三个独立区域，每个区域的温度和供热时长都得单独控制。
“能改。但三路供热的回路比双路复杂一倍，刻线工时要多三天。”
“多三天没事，钱我照付。”阿芙拉从台上的银轮堆里抓了一把，又塞回皮袋里。“还有，汤锅那路要能关掉。烧完水之后不关火，柴火白烧。”
塔莉娅这时候从材料库走出来。她看了一眼阿芙拉画的那张图，拿笔在汤锅那个圈旁边加了一条短线。
“加个手动阀门，拨一下就关。”她抬头看了阿芙拉一眼。“阀门的位置在锅环外侧，你那帮崽子够得着。”
阿芙拉的耳朵慢慢竖了起来。“这个多收钱不？”
“收。”塔莉娅把笔搁下。“每套炉具加两银轮。二十套是四十银轮，算在尾款里。”
阿芙拉沉默了三息。她从皮袋里又抓出一把银轮拍在台上。
“成交。但有一条——第一套炉具做完之后，我得先试。试完没问题，剩下十九套再开工。”
苏璃看了塞娜一眼。塞娜翻开商路账本，在阿芙拉的订单栏加了一行备注：三路供热+手动阀门，单价加两银轮，首套试用后批量生产。
“行。”苏璃把那张皱纸还给阿芙拉。“第一套三路锅环七天后交货，你留两天时间试用。试完合格，剩下十九套十四天内全部做完。”
阿芙拉把纸塞回腰包。她看了一眼台上堆着的银轮，又看了看苏璃。
“你这工坊接活挺快，手艺也行。以后北陆那边要是有别的商团找你，报价别比我的高。”
“凭什么？”薇尔莉特从隔壁台探出头来。“你又不是独家客户。”
“因为我是第一个敢拿一百八十银轮订金拍你们台上的人。”阿芙拉转身往门口走。“记住了，别的商团来问价，报完之后先问问我能不能接受。”
她说完就走了。门帘掀起又落下，三号仓里只剩下她留下的那堆银轮还在台上反光。
塞娜数完最后一枚，在账本上写了个总数：一百八十银轮整。她把银轮分成十堆，每堆十八枚，用布袋分装好。
“一百八十全是材料订金，这笔不能动。”她把十只布袋码进柜子最下层。“等材料采购完，多退少补。”
苏璃拿起阿芙拉留下的那张三路供热图，走到砧台前。他把图摊开压在台角，拿粉笔在旁边的铜板上画了三个同心圆。
“主锅外圈，副锅中圈，汤锅内圈。三圈之间留三厘隔断做应力释放，隔断位盖活页铜片。”
塔莉娅走过来，拿刻针在三个圆之间的隔断位各点了一个记号。
“活页位置要算好。主锅和副锅同时用的时候，两片活页都撑开；只用主锅的时候，外圈活页闭合。汤锅阀门关掉之后，内圈活页自动闭合。”
苏璃点了下头。他拿卡尺在铜板上量了三个圆的直径，把数字报给塞娜。
“外圈直径两尺一，中圈一尺七，内圈一尺二。三圈回路总长度比双路多六成，刻线工时从两天变成三天半。”
塞娜在材料跟踪表上开了新栏：三路供热锅环，预计工时三天半，预计材料成本增加十二银轮。
薇尔莉特从隔壁台跑过来。“三路回路的外层标记怎么办？原来的商团标记位置不够了。”
“标记往外挪半寸。”苏璃在铜板边缘画了个新位置。“挪完之后刻线空间还剩三寸，够刻一圈装饰纹。”
“装饰纹收不收钱？”
“不收，算赠品。”
薇尔莉特撇了撇嘴，转身回去继续练商团标记。她已经刻了十二遍，豹牙总算不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