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可颂匆忙打车赶往医院,心脏外科的大厅里,李展独自坐在长椅上。
李元俨然熬不住了,蜷缩在哥哥怀里睡着了。
见到许可颂气喘吁吁地赶过来,李展抱着弟弟站起来,冲她挤出一丝笑容:
“姐。”
许可颂拉着他的手坐下,沉声问:“李奶奶怎么样了?”
李展吞了一口唾沫,哑着嗓子说:“不太好。受了点刺激,心脏问题就严重了。”
许可颂不解,拧眉问:“什么刺激?”
李展几番欲言又止,怀里的李元就像是有感应似的,即便熟睡着,还是不停的抽泣起来。
李展用力把弟弟抱紧,轻轻拍了几下,李元这才安稳的睡熟。
“就在你走没几天,我爸忽然肺部感染,很急,拉到医院的时候,就没抢救过来。”
李展努力维持嗓音的平静,鼻头和眼角都红红的。
许可颂心头忽然漫上一阵酸涩。
上天对这个少年也太残忍了,才刚成年,刚搬到新家里,生活刚刚有好转的迹象,要面临父亲的离世。
眼下,奶奶还重病垂危。
李展深吸一口气,缓缓的说:
“奶奶前几年心脏就不太好,一直吃药勉强维持着。这次我父亲走了,她非常自责,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于是就更严重了。在下面医院住了几天,只能到大城市来看。”
“李展,别怕,我们会想到办法的。”
许可颂拍了拍李展的肩膀,试图给他一些力量。
“医生怎么说?”
李展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笑笑:
“医生说是瓣膜重度钙化脱垂,还有心衰,要换进口生物瓣膜,还要开胸修补。”
许可颂不懂这些手术的细节,但是听起来也知道,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需要多少钱?”许可颂问。
“40万。但这不是钱的问题,手术很麻烦,只有主任能做,现在主任的手术都排到下个月了,我花钱买了一个黄牛号,黄牛说他也赚不到这笔钱。”
李展抬眸看着她,像是终于找到了救星,眼角滑下一滴泪。
“姐,你有没有努力想留也留不住的人?”
少年的倔强向来如此,即便眼角淌着泪,脊背微微弯着,头还是高高昂起的。
许可颂从包里找出纸巾,帮他擦掉眼角的泪。
“我有。”
李展看着她笑笑,有不甘,也有无奈:
“昨天我最绝望的时候,看到你在这里检查身体,我才知道,姐姐你过得也并不好。
李展顿了顿,接着说:
“像你这么强大的人都有软弱的时候,我软弱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许可颂伸手揉了下他的头,无奈地笑笑:“在你眼里,我是个很强大的人吗?”
“当然了,姐。你是我最大的人脉了。”李展看着她,颇为认真的说。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旁边的自助机器上买了两瓶水和两袋面包给他:
“先吃点垫垫肚子,我出去打个电话,一会就回来。”
她几乎是飞奔着跑出去的,扶着医院门口的石狮子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医院门口的走廊上坐满了人,有迎接家属出院的,脸上挂着虚惊一场的欣喜,
也有刚刚办理住院的,步履匆忙,眼神充满忧虑。
还有穿着病号服,步履蹒跚却依然坚定着徐徐前行的人。
众生百象,在眼前杂乱丛生。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下意识,掏出电话拨打给明澈。
3秒之后,对面接起来。
跟以往一样,他的声音总是冷冷的,懒懒的,带着几分不耐烦:
“许可颂。”
听到这个十分欠揍的声音,她感到心安。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明澈跟解决问题画上了等号。
仿佛有他在,天大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她迟迟没有说话,对面等的不耐烦了,没好气地问:
“你在哪里?别告诉我你去欧洲了,跟你那梦中情人厮混在一起,特意来跟我炫耀,我不吃这一套。”
许可颂吸吸鼻子,觉得他太过异想天开了。
以为谁都像他一样,拥有多国签证,不在乎机票价格,随时都能来一场想走就走的旅行。
她想去国外看高赫川的比赛,少要提前一个月关注机票,挑选物美价廉又有安全保障的酒店,还要准备。
“说话,你到底在哪里?”
许可颂吸吸鼻子:“我在省立医院。”
明澈俨然急了,声音都比刚才高了8度:
“许可颂,你怎么了?”
“我没事,但有点事要麻烦你。”
明澈那边响起一阵急促的走步声,
“见面说。”
明澈的位置应该离省立医院不远,许可颂在停车场里踱步十几分钟,他那辆白色的宾利昂首进来。
车子轰然倒进车位。
明澈掀来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到她跟前,捏着她的胳膊转了半圈。
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受伤的异样,这才轻轻舒一口气。
“你真没事儿?”
许可颂点点头:“我是想跟你借钱。”
明澈捂着额头长叹了一口气,像是惊魂甫定似的,虚弱地点点头:“行。”
许可颂抿唇,怕吓着他,提前垫了一句:
“我要借的很多。”
明澈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着她:
“1000万以内数字不要跟我说很多,超过1000万得,谅你也闯不了那么大的祸,说吧。”
许可颂“哦”了一声,说:“确实没你想的那么多。我要40万就好,我可以给你打欠条的。”
明澈掏出手机,作势就要给她转钱,被许可颂拦住:
“你都不问我借钱干什么吗?”
明澈瞥了一眼头顶的医院灯牌,淡淡道:
“在医院门口借钱,肯定是救命的。你若想说,我就听着,你若不想说,我以后也会知道的。不急于现在。”
许可颂忽然感觉鼻子有点酸,这个暴戾又偏执的浑蛋,为什么还会说这么暖心的话,
“是李展的奶奶,老人家心脏出了问题。”
明澈挑挑眉,打趣似的说:“李展,你那个的仰慕者。”
许可颂缓缓地说:
“光有钱也解决不了问题,我还得麻烦你约一个主任专家,薛主任,”
明澈抱着胳膊看她,饶有兴趣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就能约上?”
“我也不知道,但你是我最大的人脉了。”许可颂实话实说。
“巧了,我还真认识。”
明澈将车钥匙扔给她,说:
“我进去找薛主任问问情况,你在车上等我。”
许可颂往前追了两步:“没关系的,我可以跟你一起。”
“你不是不喜欢医院吗?在这待着,我安顿好了就来找你。”
怕她不放心,他还特意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的样子:
“放心,我会悄无声息地去,你那仰慕者还是会记你的恩情。”
许可颂感觉有点怪,有种将自己的责任甩给明澈的感觉,
“明澈。”许可颂喊住他。
明澈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眼神充满希冀,似乎很期待她接下来的话。
“虽然我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但昨天的事,”
许可颂说:
“我还没原谅你。”
明澈轻声笑笑,挑眉看她:
“嗯,你就恨着吧,恨比爱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