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雕刻繁复的藻井已经褪了色，水潭里的尸体色彩倒是鲜明。
水潭与藻井相对，都处于空间最中间。
这一层极高，一行人走下台阶，站在木制走廊上，水潭离他们还有五六米的高度，但是却没有下去的台阶，而且下面就是水潭，也没看到别的路，难道这座塔就到此为止，只能原路返回了吗？
还是说，还要往下找？
众人一直认为下面还有路，那么破局的关键显然在水潭了。
微薄温热的水汽从下面升上来，好好的温泉变成了尸汤，却奇异的没什么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被上一层雕塑的味道冲得嗅觉暂时失灵了。
除了童子，角落阴影里还站着一个身体极大的尸体，约莫两米多高，站在水里只露出上半身，脸上涂着五种色彩，身着金甲，头顶栏杆边挂着个厚重的铜牌，上书道路将军。
“将军？”无邪举着手电筒，沉思道，“一个将军就这么站着葬在水里？也太没格调了。”
他扫视着下面的水潭，可惜什么都看不见，尸体太多，水也不清，看不见下面的东西。
沈静宜重新调整了下手腕上的绷带。
这几人都在自己身边，她现在伤口愈合的速度挺快的，绷带上只有一次次重新割开时加深的血色，一直没重新包扎过，只在要放血的时候给它弄散，然后重新绕起来。
“福建还有水葬吗？以前不是都讲究入土为安，这个将军怎么站在这儿？”她有点好奇地问。
张起灵看着下面，说：“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张起灵摇摇头，表示不清楚，却补充道：“童子浸了毒，在钓那个东西。”
胖子若有所思：“难怪身后都绕着彩带，跟尾巴似的。”
刘丧：“有毒？那水里也有毒吗？”
张起灵摇摇头，不再说了。
沈静宜走到无邪身边也往下看，看着下面的惨状，皱了皱眉，“钓什么东西呢？应该不会到现在还活着吧？”
无邪安慰她：“应该不会。顶多死了变成粽子，在水里泡着，比较容易起尸而已。”
“……”
一下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他。
沈静宜抽抽嘴角：“你别乌鸦嘴啊。”
就在这时，滴答——滴答——
水滴溅入水中的声音响起。
无邪晃动手电，却找不到水潭里声音的来源，水波本来就在动，还被满满的尸体挡着，根本找不到那水滴是从哪落下。
只是找着找着，无邪发现，手电覆盖下的童尸似乎微不可察地起了什么变化，他内心一凛，“下面有情况。”
沈静宜打开另一支手电筒，照照四周，又忽然向上照去。
这一层层高很高，手电的光照不到顶，藻井之上一片漆黑，按理来说她应该看不见的，可她就是看到了。
那倒在洞口的佛像，身上崩着的青白的人皮变成了青灰色，不知什么时候四分五裂起来，面容都被分割成一块块的，垂着的眼眸仍看着她，眼角墨绿的泪横跨它的面容，一滴，一滴，又一滴，缓缓落下。
它仍笑着，笑得更深、更邪，却像失去生命一样失去了一种活物的感觉。
沈静宜心里一紧，手电筒猛地调转，对准那泪水落下的地方。
身穿金甲的道路将军抬手指着她，他身旁一具漂浮的童尸扬起脸，朝她勾起一个僵硬的笑容。
霎时，一具又一具童尸接二连三仰起脑袋，唇角提起同样的弧度。
跟那神像一模一样的笑容。
沈静宜呼吸都停了片刻。
“天真，我早晚撕了你的乌鸦嘴。”胖子目瞪口呆。
无邪不认：“显然是楼上那神像搞的鬼，关我屁事。”
“小心！”
沈静宜转头去看，看到黑瞎子抓住一只童尸的手，反手把他丢了出去。
那只童尸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差点抓住无邪。
接二连三的惊吓让她有些茫然，下意识远离栏杆，正好顺着张起灵抓她的力道。
她被张起灵揽到身后，看着他横起一刀砍飞一个扑向她刚刚站着地方的童尸，心脏怦怦跳。
“fU*k.”
她半跪在地，捂着心脏，用气音骂了一句。
本来这段时间身体就一般，心脏更是不太舒服，现在又老被吓，一下就有点喘不上气了。
童尸有许多上了岸，胖子那几个有战斗力的都打起来了，把战线拦在前边。刘丧跑过来蹲在她身边，担忧地问：
“没事吧？”
沈静宜摇摇头，脸色却很不好看，她竭尽全力深呼吸，想缓解心口的刺痛，但是怎么呼吸都很浅，气体好像只是从喉咙过了一遍，始终无法充盈心肺。
这种感觉很难受，也有点逼死强迫症。
她不由得感到烦躁。
“小哥！”
胖子一声惊呼。
沈静宜抬头时，已经看不到张起灵的身影了。
黑瞎子朝无邪和胖子丢下一句：“这里交给你们，我也去。”也翻身跳了下去。
沈静宜抓住刘丧的手臂，借力站起来往水潭看，但她离得有点远，这个角度看不到下面，只能扬声问：“他们下去干嘛？”
“不知道啊。”胖子叫道。
无邪握着大白狗腿砍着童尸，说：“小哥什么时候跟我们解释过他去干嘛。”
爬上来的童尸不多了，从他俩跳下去后就没有再往上爬的，无邪跟胖子在前面砍尸体，刘丧这半个战斗力跟沈静宜凑一块，暂时不需要他俩派上用场。
无邪清理完童尸就跑过来抱了抱沈静宜，挡住刘丧的视线在她唇角亲了亲，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心地问：“有没有好点？”
沈静宜摇摇头，靠在他怀里：“再抱一会儿。”
“好。”
无邪坐在地上，沈静宜坐在他腿上，两人就这么在角落里等着。
胖子早跳下去帮张起灵他们去了，刘丧看看他们，也干脆下去了，誓死不吃狗粮。
沈静宜闭眼休息会，感受着身体渐渐恢复。
过了不知多久，她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会，听到胖子在下面喊他们下去。
无邪带她下去，两人看着好像打了水仗一样湿漉漉的几人，这才问他们干嘛了。
黑瞎子跟他们解释，说哑巴觉得找路的关键在水潭这个道路将军身上，那些童尸也是受这个将军控制的，他们就下来把这个巨尸解决掉，事情就结束了。
他们解决这个东西确实也没用多久，胖子下来的时候将军已经被张起灵拧断了脖子，他甩了两根雷管炸飞了点童尸，刘丧下去的时候只需要跟他们一起找路。
黑瞎子解说这些的时候张起灵走到沈静宜身边，又牵起了她的手。
黑瞎子说着说着就走过来，把无邪挤开，牵起她另一只手了。
沈静宜瞥他一眼，没拒绝。
但等几人聊完，沈静宜感觉没那么不舒服了，就松开了两人的手。
黑瞎子潜入水潭，游到道路将军一开始站着的地方，按下一个机关，温泉边上的山壁伸出一阶阶石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