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死后,血肉还能保持多久的活性?”
“异种血肉里有源能支撑,常温下能维持五到七天。如果放进冷库低温封存,减缓源能流失,活性可以保持一到两个月不等。”
“那异种的细胞结构和普通生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异种的细胞膜和细胞核外围有一层源能保护膜。普通物理切割很难破坏它的内部结构,必须先用惰性气体中和掉表层源能,才能进行切片。”
“那在提取异种基因链的时候,为什么基因链很容易自己崩断?”
“因为异种的基因链全靠体内的源能锁着。一旦离开细胞,没了源能束缚,基因链自己就会散架崩断。”
第三生态研究所,实验室内。
姜哲站在实验台前,迎着迟砚审视的目光,将最后一个问题答完。
“看来《基因链稳定性论述》第三卷的内容,你已经背下来了?”
“记了个七七八八。”姜哲点头应道,“您发给我的那些资料,试炼开始前我都抽时间看了一遍。”
迟砚继续问道:“那如果给你一块冷冻过的异种血肉,让你提取基因,解冻温度和药剂用量该怎么控制?”
姜哲顿了一下,坦然摇头:“教授,书上的提取原理我都记住了,但具体上台怎么操作、怎么调仪器,我还不会。”
“一点不会?”迟砚目光微沉,“那你光背这些有什么用?”
“总得先把基础理论补上嘛。”姜哲笑了笑,“您给的资料我要是没看完,今天也不好意思过来见您不是?”
“至于动手操作,试炼那会儿我倒是跟生物学院的几个同学学过怎么提取异种毒腺、调配药剂。但当时在野外用的都是些简陋工具,实验室里的仪器我到现在都没认全,实在不敢跟您说大话。”
迟砚盯着姜哲看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还行,至少没有不懂装懂。”
“在您面前,我哪敢装啊。”姜哲笑着叹了口气,“来之前,那位可是叮嘱过我好几次,让我到了您这儿老实点,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
听到这话,迟砚沉默了两秒,移开视线道:
“他啊……当年做实验的时候,也是这个死板的性子。既然这样,你也老老实实把实操底子打好,别想着走捷径。”
说完,他抬起手腕在光脑上点了几下,将一份课表发给姜哲。
“这几门基础公开课,你先去听一听,把实验室里的常用仪器和基础流程认全了。”
“另外,正式开学后,你只要没课,随时过来找我,我指导你做实验。”
听到这话,姜哲脸上露出笑意:“多谢老师,我一定好好学。”
“先别急着谢我。”迟砚放下手腕,重新看向姜哲,“你们大一的试炼经过,我粗略看了一下。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姜哲笑意微敛:“老师是指?”
“你带着几万新生,把大三和学生会的人全给淘汰了。”迟砚盯着姜哲的眼睛,“你知不知道,学生会背后站着的是奥森?”
“这个啊,我当然知道。”姜哲笑了笑,“对上奥森绝不是我的本意,但这也是迟早的事。”
迟砚眉心微皱:“迟早的事?你一个刚入校的新生,跟奥森有什么过节?难不成是那个人?”
“不,和他无关,是有人想借学生会的手逼我就范。”
姜哲叹了口气,把试炼里的事挑拣着说了出来:“试炼的时候,有个叫罗布的大三学长找过我。”
“据他交代,是沈确教授看中了我手里的异种渠道,所以一边把帮我牵线的许昭学长留在实验室里断了联系,一边让人把消息透给学生会,想借学生会的手给我施压,逼我主动去向他低头。”
“老师,我有一点一直没想明白。沈教授在学院里也算有头有脸,怎么会为了我这点刚起步的生意,费这么大周章?”
“你手里的异种,都是几阶的?”迟砚问道。
“大多是四阶。”
“那就不奇怪了。”迟砚摇了摇头,“在生物学院,四阶以上的异种材料全归院里统一调配。”
“奥森的合作项目每年都要拿走大头,剩下的那点才轮到其他教授去分。”
“沈确手头有好几个课题要养,单靠院里分的那点份额根本不够用。”
“原来是这样。”姜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学生会背后是奥森,他把消息透给学生会,就不怕奥森直接把我这条渠道吞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迟砚摆了摆手,“我和沈确不熟,这几年也没怎么管过院里的事,不清楚他私底下跟学生会是怎么谈的。”
“不过你在试炼里把他们得罪得这么狠,接下来自己多留个心眼吧。”
“我在院里是什么处境你也清楚,真要是闹起来,可帮不了你什么忙。”
“老师放心,我自己的麻烦自己会解决,绝不给您添乱。”
姜哲笑着应下,随后话锋一转:“对了老师,上次您让我带给那个人的话,我已经带到了。”
听到这话,迟砚脸上的冷淡再也绷不住,急声问道:“他怎么说?”
“他说他现在挺好的,让您不用挂念。”姜哲放缓了语速,“他还说,当年在星海跟您做师兄弟的时候,没少跟您顶嘴,但您提醒他的那些话,他一直都记在心里。”
迟砚镜片后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转过身背对着姜哲,才沙哑着声音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让我劝您,当年的事您就别再查了。”姜哲看着迟砚的背影,轻声说道,“您手里要是查到了什么线索,直接告诉我就行,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就好。”
“交给你去查?”
迟砚转过身,刚想问你能查出什么,可话到嘴边,脑海里又闪过这小子在试炼里带着几万新生把大三生全灭了的画面。
“如果是你的话,能查到的东西,说不定还真比我多。也罢,那我就把这些年查到的告诉你吧。”
姜哲神色微正:“老师请说。”
“当年C-14实验楼爆炸,不到半天就被院里定性为操作失误。”
迟砚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许久的怒意:“他是我师弟,他在实验上有多严谨我最清楚,绝不可能犯那种低级错误。”
“事后我去查了当时的安防和物资出入记录,查到在出事前三天,有一批物资送进了C-14实验楼。”
“那批货明面上登记的是普通实验耗材,但实际上里面是高烈度的源能炸弹。而那张放行单上签字的人,就是我们生物学院的院长,罗森。”
“罗森院长亲自签的字?”姜哲眉头微挑,“这么明显的把柄,他没提前清理掉?”
“我也是趁着刚出事才侥幸摸到了那张底单。”迟砚摇了摇头,语气发冷,“结果第二天,所有相关档案就被以保密为由全部销毁了。”
“紧接着,罗森就向院里提议,想把我也调出星海。我干脆把提前留下的半份记录捅到了联邦督导组,最后是阿诺德校长出面,才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不过从那以后,我也退出了院里的一线研究,被挪到了这个第三研究所养老。”
阿诺德校长?
都已经拿到罗森违规的签字记录了,这位校长居然只是把事情按了下去?
看来在阿诺德眼里,只要没闹到明面上,哪怕是死了个教授,也比不上生物学院和奥森的合作稳定啊。
姜哲将这条信息记在心里,开口说道:“他猜到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才特意让我劝您收手。另外,他这些年也没放下老本行,还在继续做基因方向的研究,只是最近遇到点麻烦,想向您请教一下。”
听到这话,迟砚眼神微凝:“什么麻烦?”
“他手头有一个特殊的三螺旋基因样本。”姜哲看着迟砚的眼睛,“那多出来的第三条基因链,可以不断融合异种基因、获取异种的能力。”
“但现在融合的异种基因太多,基因链承受不住负荷,出现了断裂的迹象。”
“他那边条件有限,缺一台高精度基因测序仪和源能离心机,一直没法做深层解析,想问问您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三螺旋基因?还能不断融合异种能力?”迟砚眉头紧锁,“正常的基因结构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改造,他到底在拿什么东西做实验?”
“具体的内容他没跟我细说,只让我把这个问题带给您。”姜哲摇了摇头,把事情推给李维。
迟砚抬手按了按眉心:“出了那么大的事,他那性子居然还没改,什么危险碰什么……”
他思索片刻,抬头看向姜哲:“光听你口头描述,没看到实物样本,我也没办法随便下结论。不过他让你来问我,你有带样本过来吗?”
“带了一点。”
姜哲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支早就准备好的采血管,递到实验台上:
“这是从实验体身上抽出来的血液样本。老师,您看您这边能做解析吗?”
迟砚拿起那支采血管对着灯光看了两眼,随后摇了摇头:
“既然他点名要高精度测序仪和源能离心机,那我这儿估计也够呛。自从我退出一线研究后,院里就把那两样设备收走了,现在我手里只有台普通的测序仪。”
说到这,迟砚话锋一转:“不过你既然把样本带过来了,我可以先做点检测,说不定也能给他提供一些别的思路。”
姜哲眉头微皱:“连您这里也没有那两台设备?那市面上有办法买到吗?”
“买不到的。”迟砚把采血管收好,看着姜哲说道,“这两样东西属于管控设备,就算在星海大学内部,也只有核心实验室才有资格配发,每次使用还得登记审批。他待在外面,就更不可能弄到整机了。”
原来被卡得这么死。
难怪之前在绯红的时候,不管是托阿坤还是找周守正,都一点消息没有。
姜哲暗自叹了口气。
这时,迟砚走到一旁的资料柜前,翻出一张空白存储卡插进光脑,导出一份文件后拔下来递给姜哲:
“你说的这个研究太敏感了,走光脑传输容易留下记录,这样,你先把这张卡带回去。”
“卡里是我整理的改装图纸。整机他肯定是弄不到了,你要让他去买些民用型号回来,然后照着图纸改一下,看看能不能凑合用。”
要是靠改装民用型号就能解决,自己还用到处打听吗?
姜哲没有点破,伸手接过存储卡笑道:“多谢老师,我会把图纸转交给他的。”
“那样本检测的事就劳您费心了。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准备选课了。”
迟砚点了点头,没再多话,拿着那支采血管转身走回实验台前,打开一旁的恒温箱取出试剂,准备先做样本预处理。
姜哲把存储卡收进空间戒指,刚迈步走到实验室门口,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低头一瞧,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来自校办处的消息:
【通知:陆修同学,请于明日上午九点整,前往中央校区校长室,阿诺德校长约见。】
阿诺德校长?
综合评定不是说好还要两天才出结果吗?
姜哲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转过身看向实验台前的迟砚:“老师,打扰一下。”
迟砚正拿着移液枪准备从采血管里取样,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还有什么事?”
姜哲走回实验台旁,抬起手腕将光脑上的通知亮了过去,有些无奈地说道:
“刚跟您聊完阿诺德校长,他转头就让人给我发了条通知,让我明天早上去见他。依您看,他这时候找我,会是因为试炼的事吗?”
“阿诺德要见你?”
迟砚扫了一眼屏幕上的通知,眉头皱了起来:“就算你在试炼里闹出那么大动静,按道理也是考核组先找你,他怎么会亲自出面?”
他把移液枪放回架子上,盯着那条通知思索了几秒,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摇了摇头:
“不过既然他都把通知发过来了,你肯定也没办法拒绝。”
“这样吧,你明天去了之后,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就好。”
“要是他问起你为什么选我当导师,你就说是冲着我早年的基因课题来的。至于那个人的事,半个字都别在他面前漏出来。”
“明白,多谢老师提点。”姜哲笑着应下,“那学生就先回去准备了,明天见完校长再来跟您通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