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红色肚兜赫然在目。
林月看到那肚兜，身子猛地一颤，谢锦宁赶紧走过去，坐在榻边搂住她的肩膀。
魏侯爷迟疑片刻，拿起肚兜。
缎面绣着“月”字，针脚是林月的，看着有年头了，似乎是……她嫁入侯府前的款式，比较低廉的绸布。
魏侯爷转头看向林月，林月惊惧看着他，轻轻点头。
谢锦宁心想，原来魏老夫人拷问李季，得知了当初他和林月的事。
她非常懊悔，就不应该听林月的，妇人之仁，没有杀了李季，给林月留这种后患。
多亏她提前告知过侯爷，侯爷应该会替她遮掩过去。
魏侯爷思虑片刻，对魏老夫人说：“这件事儿子知道，当时是有人胁迫她要了贴身衣物，她并没有别的逾矩。”
魏老夫人哼哼笑了几声，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儿啊，你也太相信这个女人了，你可知道戏子无情，她们对你的好是可以演出来的，你真的了解这个声妓吗？”
魏侯爷眼眸微转，没等他回话，魏老夫人转身将托盘中的一张泛黄票据，拿过来，在他眼前轻晃：
“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魏侯爷拿起票据，垂目。
上面上印着——
“典身钱三十两，林氏自愿与李季典身一月”。
魏侯爷面色骤变。
林月曾经委身李季，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他想娶林月之前，林月就告诉他了，他觉得林月身世可怜，又为了救家人才沦落卖身，并非品质问题。
况且她的嗓音像极了叶楚玉，所以这件事他可以容忍。
只不过……林月跟他说的是一晚，而不是一月。
他僵立在那里，神色中有了疑惑。
魏老夫人看着他的神情，唇角勾起阴恶弧度。
她指点向票据角落：
“你且看日期，景和十七年，三月初七，而魏天楚生于景和十八年腊月初八！林月怀胎之时，正是她典身李季的日子！”
满室死寂。
魏侯爷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
“如此看来……”
魏老夫人一字一顿，如钝刀割肉：“你这好儿子，根本不是我魏家血脉，他是那李季的野种。”
魏侯爷缓缓转身，看向林月，又看向魏天楚。
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怒而羞辱，难道这十七年来的父子情分是一场谎言？
魏天楚根本没听懂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蹙眉看着魏侯爷：
“父亲，祖母在说什么？”
林月可是听明白了，她从床榻上颤巍巍下了地，跪伏在青砖地上，她仰着脸，泪水流下面颊：
“侯爷，妾身没有骗您，是一晚，不是一月，天楚真是您的儿子……”
谢锦宁心里一惊。
她上前一把抱住她，悄声制止：
“母亲，您一定糊涂了，您别说话！”
果然，白氏缓步上前：
“林月你这个淫妇，你的丑事人尽皆知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无论是一晚还是一月，又什么区别，你一个婚前失贞还怀了野种的女人，怎么配做侯府大夫人。”
站在魏老夫人身侧的苏绾绾冷笑道：
“白纸黑字，岂容你撒谎，你这淫妇真是其心可诛。”
此时林月百口莫辩，绝望地摇头。
谢锦宁猛地起身，将林月挡在身后，看着魏老夫人：
“祖母，这票据可能是伪造的，母亲此时糟了大难，头脑不清楚，她刚刚随口说的话也不能当证据。”
魏老夫人冷笑：“谢锦宁，真有你的，老身若不是手里有人证物证，也不会站在这里，你且好好看着。”
她又一抬手，厉声道：
“带李季。”
谢锦宁瞳孔骤缩。
两个护院将李季带进来。
李季跪在地上，仓皇看了看这阵仗，最后瑟瑟发抖看了魏老夫人一眼，此时他一家老小都在魏老夫人手里。
魏老夫人对他点点下颌：“说吧。”
李季对侯爷俯首叩头，支支吾吾说道：
“我和林月同居一月……她有了身孕，我们计划让她勾引侯爷入侯府，拉下大夫人上位，得了钱财一起分账，所以我们给大夫人做假账，我们还，还陷害苏大小姐，用寒药让苏大小姐流血不止，诬陷她小产……”
谢锦宁震惊地看着满口胡言乱语的李季，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你胡说！”
李季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眸闪动：
“少夫人有所不知，那包寒药，可是我亲手调的，林月说苏大小姐挡了您的路，要她永绝后患，拉拢了您，就讨好了侯爷，以后有您帮着，就可以更顺利做侯府大夫人。”
李季说完连连磕头。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
此时，苏绾绾意味深长地盯了谢锦宁一眼。
这次祖母教她，故意没牵扯谢锦宁，就是为了不惊动皇帝，先断了谢锦宁的羽翼，再对付她。
魏侯爷的目光落在林月惨白的脸上，眼底浮起一丝怀疑的暗色。
林月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她知道，侯爷不再相信她了，没有侯爷的信任，她说什么都没用了。
苏绾绾唇角压不住的得意，白氏更畅快，她切齿道：“贱人真是好手段，一箭三雕，害我，害绾绾，蒙骗侯爷。”
“我没有……”
林月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梦呓，却无人应答。
魏天楚“扑通”跪地，脊背挺得笔直，眼眶却红得骇人。
他重重叩首，声音嘶哑：
“父亲，我可以不做这侯府公子。但求父亲留下母亲，不要厌弃她，不要惩罚她……我愿意自请出族谱，永世不入魏家门庭，只求父亲……给母亲一条活路。”
林月听得此言，泪水霎时决堤。
她挣扎着爬向魏天楚，手指颤抖着抚上儿子面颊，泣不成声：
“天楚，娘对不住你……”
谢锦宁的指甲嵌进掌心皮肉里。
她望着李季，望着魏老夫人，望着侯爷眼底那抹犹疑的冷，她忽然想起侯爷房中那张画像。
她思虑片刻，忽然跪在魏侯爷面前，抬起脸，睁大一双眸子：
“父亲，您看看锦宁，看看我的脸，请您看在我母亲的份上，留下他们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