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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巨禽索命

    叶无忌收回手,在衣服上随便蹭了两下。

    柳素娘松了口气,赶紧把散开的衣襟拉紧,缩着肩膀躲到那棵老松树后面,连喘气都小心翼翼。

    她今天被吓得够呛,那移魂大法的手段还在她脑子里转悠,现在哪敢招惹这个男人。

    叶无忌没再搭理她,转头看向沟底。

    坑底那股黑烟仍在石缝间吞吐,颜色比先前淡了些,可腥臭尚未散尽。

    风从东南口灌入山谷,绕过断崖,又贴着乱石往上卷,吹到崖顶时,气味已经被削去大半。

    叶无忌鼻翼轻动,丹田里那团混沌之气沿任脉走了一圈。

    九阳真气护住肺腑,九阴真气贴着经脉外沿游走,把侵入体内的秽气隔绝在外。

    这毒瘴不止毒人血肉,还能侵蚀真气。

    寻常江湖客遇上这东西,多半撑不过几息。

    便是内功有成之人,若吸多了,真气运行也会变得晦涩。

    叶无忌盯着石板边缘,没急着开口。

    洪七公嚼着一根干草根,吐了口唾沫,低声道:“毒瘴没个大半个时辰散不干净。”

    “这帮鞑子也是蠢,带了懂行的人,还急着送命。”

    叶无忌靠在树干上,伸了个懒腰,语气散漫。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忽必烈下了死令,底下的人哪敢耽搁。”

    “老前辈,你说那坑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洪七公把草根丢开,手掌在竹棍上慢慢摩挲。

    “老叫花子不做刨坟的买卖。”

    “不过能让蒙古大汗惦记的东西,肯定不是寻常物件。”

    “这地方三阴聚口,东南开泄,按堪舆旧法,叫死水藏兵。”

    “修墓的人不是求后人祭拜,而是要把某样东西压在地下。”

    叶无忌抬了抬眼皮。

    “压兵器?”

    洪七公道:“兵器也好,遗骨也罢,总归沾着杀气。”

    “武林里有些老辈人死前,会把随身兵刃埋进阴地,免得后人拿去惹祸。”

    “可这座墓外头有断龙石,里头又放化骨毒,墓主人的身份绝不会低。”

    叶无忌听到这里,暗自思忖。

    独孤求败的剑冢,本该只是一处荒谷石穴。

    眼前这座被断龙石封住的地宫,却比他在电视里看到的剑冢复杂得多。

    若真是独孤求败留下的布置,那位前辈的来历,恐怕比江湖传闻更深。

    若不是,那蒙古人寻的,便另有其物。

    叶无忌最厌烦这种不明不白的局,可他也清楚,越是这种局,越值得押上一把。

    柳素娘在老松后头探出半张脸,小声问:“大人,下面死了人,咱们还要进去吗?”

    叶无忌没有回头,只道:“死人不可怕,活人更麻烦。”

    “你待在上头,别乱走。”

    柳素娘咬着唇,应了一声。

    沟底,蒙古兵捂着口鼻,躲在上风口骂娘。

    那个蒙面男人却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低头摆弄着罗盘。

    他身前放着三枚黑色石片,石片按三角摆开,中间压了一撮灰白粉末。

    粉末遇风不散,反而贴在石面上,凝成细线。

    叶无忌看了片刻,压低嗓音道:“这人不是普通盗墓贼。”

    洪七公斜了他一眼。

    “看出来了?”

    “会用罗盘找气口,会用药烟冲瘴,还懂机关避力。”

    “方才毒瘴喷出前,他退的位置刚好在坤位外三步,那可不是运气。”

    洪七公哼了一声。

    “中原盗墓门道里,有一支专走王侯大墓,传到后来分成了几路。”

    “有的学堪舆,有的学机关,有的学尸毒药理。”

    “这蒙面人身法不高,手上活儿却老到得很。”

    “蒙古人能找着他,多半是花了大价钱。”

    叶无忌笑了笑。

    “那就更不能让他死得太早。”

    洪七公道:“你小子想抓活的?”

    “会开门的人,可比会打架的人值钱。”

    “金轮法王能用他,说明确实有几分本事。”

    “而我这个人,向来最是惜才。”

    洪七公啐了一口。

    “你这算盘打得响。”

    叶无忌没否认。

    他此行本是来截蒙古人的机缘。

    若能顺手弄到一个懂墓门机关的人,以后青城山密道、川蜀旧陵、乃至各州府藏银库,都能用得上。

    打天下缺的从来不是兵丁,而是钱粮和会办事的人。

    时间慢慢过去。

    坑底下的黑烟越发稀薄,石缝里只剩几缕灰气贴地游走。

    那两滩脓血还在散味,几只山蚁从石缝里爬出,刚碰到边缘,便翻了肚皮。

    蒙面男人收起石片,用铁签挑起一只死蚁,看了半晌,才朝千夫长摆手。

    “可以动石板了。”

    “别碰地上的脓血,鞋底若是沾了,也要刮干净。”

    千夫长站起身,用蒙语吆喝了几句。

    剩下的八个蒙古兵脸上俱有惧色,可军令压着,只能硬着头皮走回去。

    他们绕开那两滩脓血,重新拿起撬棍,准备把那块石板彻底掀开。

    “都给老子使劲!今天撬不开这石头,谁也别想回去复命!”

    千夫长在旁边大声催促。

    几个蒙古兵把撬棍插进缝隙里,喊着号子一齐发力。

    断龙石下方传出沉闷的摩擦声。

    那声音不高,却沿着山壁往上走,落在耳中极不舒服。

    叶无忌眼底沉了沉。

    不是石头摩擦那么简单。

    石板底下还有铜锁牵连。

    蒙古兵每撬起一分,地底就有一处机簧被逼着松开。

    那蒙面男人没去制止,说明他要借蛮力破开第一层封门。

    至于后面的机关,他另有办法。

    洪七公也听出了门道,低声道:“这石门若完全抬起,里头的气机就要变了。”

    叶无忌道:“等。”

    洪七公问:“等什么?”

    叶无忌看向山谷深处,那边的林子安静得有些过分。

    “等守门的出来。”

    洪七公眉头一动,没有追问。

    两人都经历过许多生死局。

    越是老辣的布局,越少把杀招放在明面。

    入口的毒瘴只算拦路。

    真正护墓的东西,往往会等闯入者破坏气口后才现身。

    就在此时,山谷里的风向改了。

    原本从东南口灌入的风,忽然转向谷底深处。

    地上的枯叶被卷起,贴着石壁乱转。

    崖顶几棵老松被吹得枝干摇晃,松针落了一地。

    叶无忌眼睛微眯,这风来得邪门。

    风里有腥气。

    不是毒瘴的腐臭,而是兽类盘踞山洞多年留下的膻味,混着草药和蛇胆的气息。

    坑底下的蒙古兵被风吹得脚下发乱。

    千夫长抬手挡住脸,大声叫骂。

    蒙面男人站起身,手里的罗盘指针急转。

    他抬头望向山谷深处,嗓音沙哑。

    “退!快退!”

    话刚出口,头顶的光线就暗了大半。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崖壁上方直扑下来。

    叶无忌看得清楚。

    那是一只巨鸟。

    它全身羽毛黄黑相杂,许多地方露出厚皮,头顶有血红肉瘤,长喙弯曲,边缘发亮。

    双翅张开足有两三丈宽,腿骨粗大,爪尖扣入石面,能带起碎屑。

    神雕。

    叶无忌认出了它。

    独孤求败身边那只异禽,终于露面了。

    这大鸟落地极重。

    双爪踩在坑底边缘一个蒙古兵肩上,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肩骨和胸骨一并塌下,整个人伏进泥里。

    血水溅到撬棍上,顺着铁杆往下流。

    大鸟收起翅膀,仰头发出“咕咕”的怪叫。

    声浪撞在山壁上,震得崖顶碎石簌簌落下。

    柳素娘吓得往后一缩,险些跌坐在地。

    叶无忌抬手一按,将她肩头压住。

    “别出声。”

    柳素娘把话咽了回去,脸色白得厉害。

    坑底剩下的七个蒙古兵丢下撬棍,转身就跑。

    千夫长却没有退。

    他拔出腰间弯刀,双脚踏开,双臂肌肉绷起。

    “这扁毛畜生终于出来了!弟兄们,按国师交代的办!”

    他用生硬的宋话大吼,故意让蒙面男人也听清。

    那几个蒙古兵听见国师二字,脚步停住。

    他们之前多半已经在山里遇过这大鸟,吃过亏,今日却备了东西。

    叶无忌扫过他们腰间皮囊,眼底多了几分冷意。

    “金轮法王果然不是随便派人挖墓,他早就把这畜生算进去了。”

    洪七公道:“那秃驴跟老毒物有些交情,蒙古营里也有西域药师。”

    “若要对付异禽,铁网加药,倒也算正路。”

    叶无忌没有答话。

    大鸟已朝千夫长冲去。

    它体型庞大,奔走却极快,每一步落下,泥土都陷出深印。

    右翅横扫出去,两个蒙古兵避闪不及,被拍飞到崖壁上,胸口塌下,鲜血从口鼻涌出。

    剩下五个蒙古兵没有乱。

    他们从皮囊里取出几张铁网。

    网丝细密,颜色发乌,倒刺密布。

    风一吹,网面上有淡淡药粉飘下,落在草叶上,草叶边缘很快卷起。

    叶无忌低声道:“网有毒。”

    洪七公鼻子动了动。

    “麻筋散,里头掺了西域曼陀罗根。”

    “寻常兽类沾上,半盏茶的工夫便走不动了。”

    “可这雕血气旺盛,未必管用。”

    千夫长喝道:“散开!结网!”

    五名蒙古兵各占一角,铁网抛起,朝大鸟头顶罩下。

    他们配合很熟,显是练过。

    第一张网压头,第二张网缠翅,第三张网封腿,后两张留在旁侧补缺。

    若换成普通猛兽,此局足可困住。

    大鸟并未退避。

    它长喙一啄,铁网当场破出窟窿。

    左爪再撕,网丝断开,倒刺刮在爪皮上,只留下几道浅痕。

    药粉沾到羽根,大鸟甩了甩翅,发出低沉怪叫,显是被激怒了。

    千夫长脸色一沉,挥刀冲到侧面,刀锋直取大鸟右腿关节。

    他的刀法不算精妙,却极狠。

    每一刀都奔着筋骨去,毫不顾惜自身。

    两个蒙古兵趁机拖网,想把大鸟右腿缠住。

    叶无忌看了两招,便明白了金轮法王的安排。

    这些蒙古兵不是来杀雕的。

    他们是饵。

    用人命拖住神雕,逼它露出旧伤,再由蒙面男人找机会进墓。

    等金轮法王赶到,或许才是真正收网的时候。

    叶无忌手掌按在地上,感受着山壁的震动。

    远处没有大队人马奔来的动静。

    金轮法王暂未至。

    这个空当,正是他能借力的时机。

    洪七公低声道:“你要救那只雕?”

    叶无忌道:“它守着这地方多年,比蒙面人更认路。”

    “救它,比救蒙古人划算。”

    洪七公道:“那便动手?”

    叶无忌摇头。

    “再等一息。”

    “这雕若真是独孤前辈留下的灵禽,未必愿意让人插手。”

    “咱们先看看它还有多少本事。”

    话音刚落,神雕右腿被一张铁网擦中。

    倒刺挂住旧伤附近的硬皮,两个蒙古兵同时用力往后拖。

    大鸟身子一歪,长喙却从侧面刺下,把其中一人的头盔啄穿。

    那人栽倒在地,双腿蹬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另一个蒙古兵还未来得及松手,神雕右翅压下,把他连人带网拍进坑壁边缘。

    千夫长趁机贴近,弯刀砍向大鸟腿弯。

    刀锋刚触到羽根,大鸟忽地收腿,反以爪尖点地,身躯半转,长喙朝千夫长脖颈啄去。

    千夫长反应不慢,后仰避开,胸前皮甲仍被划开一道口子。

    蒙面男人退到安全距离,在一旁冷眼看着,他开口提醒:“攻它右腿!这畜生右腿关节有旧伤,动作慢半拍!”

    大鸟听懂了人话,转过头,死死盯着蒙面男人,眼露凶光。

    它撇下千夫长,直接冲着蒙面男人扑了过去。

    蒙面男人脚下步伐极快,身子一矮,躲过大鸟的一啄,顺势往旁边一滚,滚进了一处乱石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