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忌最喜欢看她这副受尽委屈又不敢反抗的样子。
他手上本已停了,见柳素娘眼圈发红,肩背绷得极紧,反倒又生出几分逗弄她的心思。
柳素娘喉间压出一声闷哼,双腿收得更紧,连呼吸都乱了。
她本就贴在叶无忌怀里,山风一吹,耳根与颈侧越发烫得厉害。
方才在崖上看他杀人,她心里发寒。
眼下被他这样箍着,寒意还没散,另一股更难堪的热意却先涌了上来,直冲头顶,叫她连眼都不敢抬。
“再摆这副丧气样子,老子真把你丢在这里。”
叶无忌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怒意,手上却半点不松。
“到时候山风一吹,底下死尸一堆,你自己守着。”
柳素娘本就惊魂未定,听了这话,身子又紧了几分,急忙把泪意压了下去。
她低声道:“奴家知错了,大人息怒。”
叶无忌见她服软,这才将手收回,顺势揽住她纤腰。
他脚下一点,便带着她自崖边掠下。
耳边风声一紧,柳素娘只觉脚下空了,心口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下意识闭上双眼,双臂死死搂住叶无忌的脖颈,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等脚掌再沾地时,那股失重感才缓缓退去。
她睁开眼,已落在坑底乱石间。
坑中血气未散,泥地里横着几具蒙古兵的尸身。
那两名活下来的士卒正跪在一旁,脸色灰败,连抬头都不敢。
蒙面男人仍站在断龙石附近,斗笠压得极低,像是方才那场厮杀与他无关。
叶无忌松开柳素娘,目光一扫,落在那两名士卒身上。
“你们两个,去把还能喘气的扛上,那个断腿的,也一道带走。”
他抬脚踢了踢其中一人的小腿。
“滚回去,给金轮法王报信。”
那两名蒙古兵先是一怔,随即面露求生之色,忙不迭地爬起身。
一人扛起半废的千夫长,一人拖着那名断腿的同伴,动作仓促,连兵刃都顾不上捡。
叶无忌站在后头,抬高了些声音。
“替我传个话,这古墓归我了。金轮法王若想要,那就凭本事了。你们都知道的,我这人最喜欢进古墓了!”
两名蒙古兵哪里敢回嘴,只得拖着人往山道外逃去。
脚步声很快远了。
洪七公从缓坡那头牵马下来。
到了近处,他先看了一眼地上两滩脓血,又瞧了瞧那几具尸体,眉头顿时皱起。
“你把人放回去,是想把金轮那秃驴引过来?”
叶无忌弯腰拾起地上半截撬棍,在手里掂了掂,这才说道:
“这地方不是善地,墓门刚开一角,瘴气就能蚀人骨肉。”
“真要一头扎进去,后路被人堵死,那才麻烦。”
洪七公听了,略一思量,点了点头。
“你想让蒙古人替你试路。”
“省得白白折损自己的人手。”
叶无忌把撬棍随手往地上一丢,转身朝断龙石那边走去。
“金轮法王既然盯上这里,后头还会再来。”
“与其躲着他,不如打他个措手不及,让他无暇布置。”
“等他着急忙慌的过来,只能跟在我们后面吃屁!”
洪七公咂了咂嘴。
“你这算盘,打得够细。”
叶无忌笑了一声,没接这话。
他走到蒙面男人面前,先打量了对方一眼。
此人灰衫旧而不破,袖口磨损得很轻,鞋底沾泥却不乱,分明是常年走山入穴的人。
方才乱战一起,他退的位置恰在风口偏侧,既避开了毒瘴,也留了后路。
能有这份分寸,绝非寻常脚夫。
叶无忌问道:“怎么称呼?”
“你这门手艺,放在江湖上也不算低了,替蒙古人卖命,值几个钱?”
蒙面男人沙哑开口:“江湖讨口饭吃,谁给银子,我便替谁做事。”
“阁下武功高强,何必盯着我这等小人物。”
“你若真是小人物,方才早该跟着那几个蒙古兵一道乱了。”
叶无忌抬手指了指断龙石缝隙。
“定地脉,辨瘴气,识机括。”
“你这身本事,可不会只是跑腿。”
蒙面男人沉默。
叶无忌也不催,蹲下身,捻起地上残余的黑色粉末,放到鼻端闻了闻。
粉中有雄黄、苍术,还掺着一种腥苦药末,专克墓中阴湿毒气。
这种配法不算高深,却极见经验,药量多一分少一分,效用便差出许多。
叶无忌站起身,“这是北地土法。”
“关中一带的盗墓客爱用硝石引气,蜀中山民爱拿桐油封口。”
“你这一手,倒像是西北来的。”
蒙面男人斗笠下的目光轻轻一缩。
洪七公在旁听了,瞥了叶无忌一眼,没说话。
柳素娘却有些发愣。
她只知叶无忌很邪门,没料到连这些偏门路数也能看出几分来。
叶无忌把蒙面男人那点反应看在眼里,心里越发有数。
“你这样的人,杀了可惜。”
他淡淡道:“给你两条路。”
“一条,现在死在这里。”
“另一条,把门打开,跟着我进去,等我拿到里面的东西,再看你值不值一条命。”
蒙面男人缓缓抬头。
“阁下就不怕我在里面做手脚?”
叶无忌语气平常:“你可以试。”
“先前那个千夫长,骨头挺硬,照样没撑住一脚。”
“你若觉得自己比他更耐打,尽管动手。”
蒙面男人站了片刻,终究把目光收了回去。
“断龙石下面连着铜锁和翻板,蒙古人方才硬撬,已经触发了第一道沉锁。”
“若再乱动,整块石门会彻底坠死。”
“到那时,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他说着,伸手指向缝隙一角。
“要先排余气,再用软藤勒住锁舌,把下面的力道卸开。”
叶无忌点头。
“照你的法子来。”
说完,他转头看向柳素娘。
“你过去盯着他。”
柳素娘一愣,下意识望了那黑漆漆的石缝一眼,手心已有些发湿。
可叶无忌的话她不敢违逆,只得握紧短刀,快步走过去,站在蒙面男人侧后方。
她摆出防备的架势,腕子却还有些发颤。
蒙面男人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他弯腰从灰布包袱里取出几根粗软藤条,又拿出一只细口陶瓶、一柄薄铁片,还有一卷沾了油脂的麻绳。
东西不多,每一样都用得很旧,显是常年随身。
他先把耳朵贴近石缝,听了片刻,才将薄铁片探进去,沿着缝隙一点点试探。
铁片触到里面某处,发出轻响,他才将一根软藤送入,缠住底下铜锁。
整个过程极慢,手指稳得很,半点多余动作也无。
叶无忌站在一旁,并未闲着。
他运起先天功,将一缕混沌之气缓缓沉入足底,借着地脉回音感应石门下方的空腔走向。
此处山体空鼓,阴气郁积,又被人以机括改过气口,地脉走势早已和外头不同。
若是寻常古墓,断龙石后多半便是甬道。
这里却有三处回折,显是故意设来迷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