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傅斯年一夜没睡。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眼睛布满血丝。
挂出去的卖单被一口吃掉,三条备用资金线刚激活就被截断,法务的备用方案被对方律师团逐条驳回。不是没挡住,是根本挡不住。不是慢了一步,是对方比他快三步。
门被推开了。助理走进来,脸色比昨天更白。
“傅总……香港那边没接。法务说,对方律师团提前两天就把所有漏洞堵死了。”他的声音在发抖,“备用资金线……对方提前锁死了通道。财务说,至少要一周才能解冻。”
傅斯年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
“股价呢?”
“跌了十九个点。”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准备了那么久,以为这次能赢。他以为他能一雪前耻,能证明自己不比沈渡差。他以为——
他忽然笑了,是“终于认清了”的笑。
他想起大学那年,沈渡还是学生,已经能让他父亲低头。现在沈渡接手恒信汇金这么多年,他居然以为自己能赢。
他低估了沈渡。从始至终,他都低估了沈渡。
“傅总——”
“出去。”他的声音很轻。
助理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傅斯年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市值蒸发了二十多个亿,供应链断了,项目停了,备用资金被锁死。
他没有力气生气了。他只是在想,如果当年没有招惹江侨雪,如果后来没有纠缠她——他现在,是不是还在原地打转?
他刚从家里接受公司没多久,股价就亏空成这个样子,他该怎么和家里交代?
门猛地被推开。
傅斯年的父亲傅远山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眼底烧着火。他一句话没说,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傅斯年脸上。
“啪——”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傅斯年的脸偏向一边,没有动,没有躲。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傅远山的声音气的发抖,“沈渡你不能惹!我查过了,还是因为那个姓江的女人!这个女人不能碰!你大学时候因为她,被沈渡赶出国,忘了?!我当时怎么跟你说的——‘这个人你惹不起’!你答应的什么?!”
傅斯年没有说话,慢慢转回脸,嘴角渗出血腥味。
“现在呢?”傅远山指着他,手指在抖,“供应链断了,项目停了,市值蒸发二十多个亿——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
“爸,”傅斯年的声音很低,“大不了,我再出去躲两年。”
“躲?”傅远山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有失望,有心寒,“你以为这次躲两年就能了事?你以为沈渡还会给你回来的机会?”
傅斯年抬起头,看着他父亲的眼睛。
那里面有愤怒,但他读到了更深层的东西——恐惧。
他父亲,怕了。
“爸,你也别担心,我……”傅斯年还没来得及说完,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管家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在哆嗦。
“傅总,傅董,又出事了。”
傅远山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什么事?”
“孙晓竺的事。”管家咽了口唾沫,“当年的那些照片、视频……有人把这些年所有的证据链全部整理好了,提交给了司法机关。那边来了通知,说证据确凿,已经正式立案了。”
傅斯年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想起孙晓竺,想起那些照片,想起她跪在地上求他的样子。他以为过了这么多年,早就没事了。
“不可能。”他的声音有些涩,“那么多年前的事,谁还能查到?”
“证据链太完整了。”助理的声音在发抖,“当年的上传记录、IP地址、还有证人证言,全都有。而且,孙晓竺的精神鉴定报告也提交了,认定她的精神疾病与当年的侵害有直接因果关系。那边的律师说,这种情况,一旦定罪,传播淫秽物品罪加上侮辱罪,数罪并罚,至少三年起步。”
傅远山的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撑住办公桌。
“还有,”助理的声音越来越小,“孙家的律师说,他们还会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赔偿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不小。”
钱对于他是小事,但是判刑坐牢……
这个档口孙家提告,傅斯年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再背后支持——沈渡。
他居然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递交了所有的证据,把自己查的一清二楚!?
若单纯是孙家提高,以傅家的人脉财力未见得应对不了,但是有了沈渡的支持……
傅斯年颓然跌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是他自大了,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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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公寓内
冯叙时推开门的那一刻,脚步顿住了。
客厅里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
沈渡盘腿坐在地毯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
苒苒趴在他背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笑着喊“叔叔再低一点”。
沈渡低下头,让她够到茶几上的画笔。苒苒在他脸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他也没躲,只是笑了一下。
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江侨雪围着围裙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菜。
她看到门口的冯叙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来了?正好,饭刚做好。”
冯叙时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他看着沈渡抱起苒苒站起来,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苒苒搂着沈渡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叔叔最好了!”
“苒苒,妈妈呢?”宋清词从他身后走进来,眼眶微红。
“妈妈!”苒苒从沈渡怀里挣出去,扑进宋清词怀里。
冯叙时的目光从沈渡身上移到江侨雪身上,又移回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渡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走进厨房,帮江侨雪端菜。
“你坐,马上就好。”江侨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冯叙时站在原地,看着沈渡和江侨雪在厨房里并肩站着,一个递碗,一个接,谁都没说话,但配合得像是做了几百遍。
他忽然有些恍惚。他走之前,江侨雪还恨不得把沈渡推得远远的。现在呢?她让他穿自己的家居服,让他陪苒苒玩,让他进她的厨房。而他站在门口,像个外人。
“冯叔叔,你愣着干嘛?吃饭啦!”苒苒拉着他的手,往餐桌边走。
冯叙时坐下来,沈渡坐在他对面,江侨雪坐在中间。
宋清词抱着苒苒坐在另一侧。饭桌上,苒苒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些天的事。
“叔叔每天都陪苒苒搭积木,还给苒苒买了好多玩具!叔叔做饭超级好吃!”
沈渡低头喝汤,没说话。冯叙时看了他一眼,他脸上还有苒苒画的那道歪歪扭扭的线,没擦。江侨雪也看到了,耳朵红了一下,递了张纸巾过去。“擦擦脸。”
沈渡接过去,擦了,嘴角弯了一下。
冯叙时攥紧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