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城头,烽火连天。
诸葛诞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魏军大营,面色阴沉。围城已经三个月了,城中的粮草日渐减少,士气也开始低落。
更让他忧心的是东吴的援军。
说好的三万精兵,至今连影子都没见到。
“父亲,东吴那边又来信了。”诸葛靓快步走上城墙,将一封书信递上。
诸葛诞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顿时铁青。
“孙峻病死了?”
“是。”诸葛靓低声道,“东吴内部争权,孙峻死后,其堂弟孙綝掌权。孙綝无心支援我们,之前派出的朱异也被召回。东吴的援军,怕是来不了了。”
诸葛诞将信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东吴援军,就只能靠自己了。
可城外的魏军有二十多万,城内只有不到五万人马。兵力悬殊太大,粮食也撑不了太久。
“文钦呢?”诸葛诞问道。
“文将军正在南门巡视。”
诸葛诞点了点头,目光闪烁。
文钦这个人,他信不过。
文钦是降将,先是从曹魏投靠东吴,又从东吴投靠他诸葛诞。这样的人,能有多少忠心?
可眼下用人紧张,他不得不用文钦。
“传令各军,加固城防,节约粮食。告诉将士们,援军很快就到,让他们再坚持一段时间。”
诸葛靓领命而去。
诸葛诞独自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魏军大营,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一战,他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城外,司马昭大营。
司马昭坐在帅帐中,面前摊着寿春城的地图,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钟会站在一旁,恭声道:“大将军,东吴那边传来消息,孙峻病逝,孙綝掌权。孙綝已经召回了朱异的援军,东吴不会再出兵了。”
司马昭哈哈大笑。
“天助我也!诸葛诞匹夫,孤立无援,看他还能撑多久!”
邓艾道:“大将军,寿春城中断粮已有数日,诸葛诞必然军心涣散。此时若加强攻势,或许能一举破城。”
司马昭摇了摇头。
“不急。围城要围得死死的,不能给诸葛诞任何突围的机会。等城中断粮,士兵们饿得拿不动刀枪,再攻城不迟。”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派人混入城中,散布谣言,就说文钦要投降。”
钟会一愣:“大将军要离间诸葛诞和文钦?”
“不错。”司马昭冷笑道,“文钦是降将,诸葛诞对他必然心存疑虑。只要让他们互相猜忌,寿春城就不攻自破了。”
钟会恍然,连忙领命而去。
司马昭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的寿春城,目光深邃。
兄长司马师没能平定淮南叛乱,死在了许昌。
这一次,他一定要拿下诸葛诞,为兄长报仇。
寿春城中,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文钦要投降司马昭了!”
“真的假的?文将军可是咱们的主将啊!”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文钦的亲信偷偷出城,往魏军大营去了!”
这样的流言在城中迅速蔓延,不到三天便传遍了整座寿春城。
文钦得知此事,勃然大怒。
“这是司马昭的离间计!我文钦对大将军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可他的解释,并没有多少人相信。
诸葛诞坐在府中,面色阴晴不定。
他也知道这很可能是司马昭的离间计,可心中终究有些不安。
文钦这个人,反复无常,不能不防。
“父亲,您在想什么?”诸葛靓走进来,见父亲神色不对,低声问道。
诸葛诞叹了口气。
“我在想文钦。此人先是降吴,又降于我,这样的人,能信吗?”
诸葛靓沉默片刻,道:“父亲,文将军虽然反复,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若是疑心太重,恐怕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诸葛诞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他知道儿子说得有道理,可心中的疑虑,怎么也消除不掉。
又过了几日,城中断粮越来越严重。
士兵们每天只能喝稀粥,饿得面黄肌瘦。城防也开始出现松动,好几次魏军差点攻上城墙。
文钦找到诸葛诞,急切地说:“大将军,城中粮尽,不能再等了!必须突围!”
诸葛诞皱眉道:“突围?城外二十多万魏军,怎么突围?”
“末将愿率精兵为先锋,趁夜突围,为大将军杀出一条血路!”文钦抱拳道。
诸葛诞看着他,目光闪烁。
“你先回去,容我再想想。”
文钦无奈,只好退下。
诸葛诞独自坐在书房中,心中天人交战。
突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突围,只有死路一条。
可文钦的话,能信吗?
万一他带着精兵突围,却投降了司马昭,那自己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
诸葛诞犹豫了。
这一犹豫,便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三日后,司马昭发动总攻。
二十多万魏军从四面攻城,箭如雨下,喊杀声震天。
寿春城中的守军饿得连刀都拿不稳,哪里抵挡得住?
南门最先被攻破,魏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文钦率兵拼死抵抗,却寡不敌众,战死在南门。
诸葛诞得知南门失守,知道大势已去。
他拔出佩剑,对诸葛靓说:“我诸葛诞受魏恩,不能苟活于司马贼之手。你带着家眷,速速从北门逃走!”
诸葛靓跪地痛哭:“父亲,我们一起走!”
“走不了了。”诸葛诞摇了摇头,“司马昭不会放过我的。你快走,替我诸葛家留一条血脉!”
诸葛靓含泪拜别,带着家眷从北门突围。
诸葛诞独自站在府中,听着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惨然一笑。
“夏侯玄,我来陪你了。”
他横剑自刎,鲜血溅满了厅堂。
寿春城破,淮南三叛,就此平定。
司马昭策马入城,望着满目疮痍的街道,面无表情。
钟会策马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大将军,诸葛诞已死,其子诸葛靓逃往东吴。城中守军或降或死,淮南之乱已平。”
司马昭点了点头。
“传令三军,不得扰民。诸葛诞的部将,愿意投降的,一律免死。”
钟会恭声道:“大将军仁德。”
司马昭没有理会他的奉承,只是望着城中残破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淮南三叛——王凌、毌丘俭、诸葛诞,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如今,终于全部平定了。
从此以后,魏国再无内患。
他可以专心对付蜀汉了。
消息传到洛阳,曹髦彻底绝望了。
他原本指望诸葛诞能拖住司马昭,给自己创造夺回权力的机会。
可诸葛诞败了,败得那么快,那么彻底。
“天不助朕,天不助朕啊!”曹髦在宫中仰天长叹。
身边的内侍不敢说话,只是低头跪着。
曹髦颓然坐在龙椅上,目光呆滞。
他忽然想起祖父曹操当年说过的话——“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可如今,负他的人太多了。
司马昭负他,诸葛诞负他,满朝文武都负他。
他曹髦,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消息传到汉中,关银屏正在军帐中与姜维议事。
“诸葛诞败了?”关银屏眉头紧皱。
姜维点了点头:“寿春城破,诸葛诞自刎而死。淮南三叛,彻底平定。司马昭班师回朝,威望大增。”
关银屏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可惜了。诸葛诞若能多撑几个月,我们就能趁机北伐。如今他败得太快,我们来不及准备。”
姜维道:“夫人,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继续等。”关银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司马昭平定淮南之后,下一步必然是对付我们。我们要抓紧时间,加紧备战。”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派人去东吴,探探孙綝的口风。诸葛诞虽败,但东吴内部也不安稳。孙綝专权,必然引起内乱。等东吴乱起来,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姜维领命。
关银屏望着地图上的寿春,目光深邃。
淮南三叛,三场叛乱,三次平定。
司马家的根基,越来越稳了。
可她知道,盛极必衰。
司马昭的威风,迟早会有尽头。
而她,会等到那一天。
消息传到成都,刘禅正在后花园中赏花。
黄皓在一旁陪着笑脸,说着奉承话。
“陛下,大喜啊!司马昭平定了淮南,魏国再无内患,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啊!”
刘禅一愣:“好事?司马昭强大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黄皓笑道:“陛下想想,司马昭强大了,必然要对付东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坐山观虎斗,岂不是好事?”
刘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还是你想得周到。”
他不知道的是,司马昭的下一个目标,不是东吴,而是蜀汉。
淮南三叛的平定,不仅没有给蜀汉带来好处,反而让司马昭可以集中全力对付蜀汉。
暴风雨,即将来临。
寿春城破的消息传遍天下。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有人恐惧,有人庆幸。
司马昭班师回朝,威望如日中天。
魏国朝堂上,再无人敢反对他。
曹髦躲在深宫中,日夜饮酒,借酒消愁。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司马昭不会容他太久。
迟早有一天,那把刀会落下来。
可他不想坐以待毙。
他要反抗,哪怕是以卵击石,哪怕粉身碎骨。
因为他姓曹,他是曹操的后人。
他不能辱没先祖的威名。
寿春城中的硝烟渐渐散去,淮南三叛的历史画上了**。
可天下的纷争,远未结束。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28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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