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中文网 > 北洋之梦 > 第336章  振公啊,您是大清变法先驱啊!

第336章  振公啊,您是大清变法先驱啊!

    常德胜听完康有为那句「请振公即刻出兵,收复盛京、辽阳」,就是微微一愣。

    即刻出兵?这个康有为是看了大连的新政,看上头了,还是听到了什麽风声,知道盛京、辽阳的倭寇要撤了?

    他脸上没露声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问:

    「即刻出兵……长素先生觉得,本督有取胜的把握?」

    康有为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重重点头道:

    「有!」

    常德胜放下茶杯:「哦?」

    康有为深吸一口气,开始「键政」了:

    「振公,晚生与卓如在大连盘桓多日,所见所闻,无一不令晚生惊叹!先说新军。晚生亲眼所见,南浦军的士卒,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队列整齐,枪械精良,令行禁止。八旗、绿营、老淮军完全不能相比!晚生虽不懂军事,但也看得出来,南浦新军,果是精锐非常!」

    常德胜心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如今这个时代,就不是靠少量的精兵能包打天下的「一战蹲坑流」,拼的是总体战!

    现在虽然没到那程度,但是一二万精兵,对上日本这样一个入了工业化门槛的「近代民族国家」,还是不太够瞧的。

    康有为接着说:「再说新式学堂。晚生还去看了大连高等工业专科学堂……那学堂里头,教的尽是算学、几何、物理、汽机、行船、冶金这些实学!学生们拿着尺子圆规画图,嘴里念叨的都是洋文公式……」」

    他说到这里,语气明显激动了起来:

    「晚生还听说,这学堂是振公把北洋旅顺的三所学堂——鱼雷学堂、水雷学堂、管轮学堂——合并起来办的『高等工业专科』,不光培养船厂的工匠,还给本溪煤铁总公司送技术人才。底下还设了『高专预科』和『附属小学堂』,甚至开了个『速成师范』……」

    其实「高等工业专科」只是在复刻南浦军校的办学路子,南浦军校也是「军民融合」的路子,除了那些军事项目,还开设有「铁路专科」、「土木专科」、「经理专科」、「会计专科」、「警察专科」和「师范专科」,也办了「预科」和「附属小学」。

    等过个几年,大连高等专科和南浦军校的那些「专科」做大了,拆一拆就是一堆「大专」了。

    只是南浦军校走的是军事化办学的路子,不是「开放式大专」,康有为、梁啓超想进去参观,门口值勤的士兵不让进

    康有为越说越来劲:

    「振公,您这是在许多有识之士想做而做不到的事啊!废八股、兴学堂、务实学——这也是晚生这两年奔走呼吁而未得行者!振公以一隅之力,竟能成此伟业,实乃晚生平生未见之豪杰!」

    常德胜心说:合着我成了大清变法的先驱了!不过我这个变法,可不是为了帮大清图强,而是为了把大清变没了。

    但他嘴上还是笑了笑:「长素先生过奖了。废八股、兴学堂、务实学并没有多难,难的是如何破除既有之利益。而在辽东,既有之利益本就不在八股。盛京将军辖区内,一年的民籍童生额度就几十个,三年一次乡试,民科举人称『夹字号』,每科就取一到四人。至於进士……据我所知,同光年间高中的盛京将军辖区内的民科进士只有承德王贡帆一人!就靠一个进士,几个举人,几百个秀才,哪里挡得住新学?」

    常德胜的话就到这儿了。

    奉天的既得利益不是汉人士大夫——几百万人里面,正牌的民籍秀才不知道有没有一千个?在世的民籍举人顶天有一百。至於民籍进士搞不好就一个。

    靠这点人数,根本就不能形成一个士大夫阶级。

    所以常德胜想怎麽搞新学就怎麽搞新学!

    还能指望这几百号人来保卫名教?那真是想多了。

    另外,民籍的秀才、举人、进士稀有,也表明盛京将军辖区内的汉人地主力量薄弱,养不了多少读书上进的子弟,他们充其量就是些「富农」,而且也没什麽强宗大族(都是逃荒来的,哪儿有强宗大族?),「团结」起来非常容易!

    至於辽东新政真正的阻力……在紫禁城!在颐和园!

    康有为品了品常德胜的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品出什麽?又接着往下说:

    「还有铁路、工厂、矿山、银行、邮政、轮船等等新政,也都是一片欣欣向荣!振公,晚生在大连码头亲眼所见,铁路支线直接修到了柳树屯码头边,每天都有煤炭、生铁、木材、粮食,通过火车运到码头,再装上轮船外运……」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振公,您不觉得哪儿不对吗?」常德胜心说:果然看出来了。

    辽东这地界,仗还没打完,倭寇占了盛京、辽阳、海城、营口一大堆地方。按说应该是一片兵荒马乱、百业萧条的样子才对。可大连这边呢?铁路照跑,码头照开,煤炭生铁粮食照运

    这当然不对了!

    这说明什麽?说明盛京、辽阳、海城那些地方的倭寇,压根就没拦住关东大铁路的运输!

    常德胜笑着点了点头:

    「长素先生慧眼,请继续说。」

    康有为点点头,又道:

    「振公,晚生和卓如这几日,特意找了铁路上的人打听。得知关东大铁路已经在盛京、辽阳、海城的地面上恢复通车好几个月了!而盛京、辽阳、海城的倭寇,人数很少,平日就躲在城内,城外的铁路和车站,早就在振公的控制之下……」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振公,既然铁路已在您手中,倭寇已成瓮中之鳖,您难道就不想趁势收复盛京、辽阳、海城吗?如此一来,辽东大局定矣! 」

    常德胜眯了眯眼睛。

    心说:老子当然知道。但老子得把「分田分地」和「清理八旗封建余孽」的事情一起给办了。

    「八旗封建余孽」才是辽东新政真正的阻力!

    六百万亩旗田啊,得一家一家清过去,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做工作,得多少人手?。统调处才刚说要扩到一千人,工作队还没开始组建……

    另外,你俩这次不是要搞什麽「公车上书」吗?

    正好,帮本督造造声势!

    想到这里,常德胜叹了口气。

    「长素先生有所不知啊。」

    「实不相瞒,营口港冻上之後,辽东这边的倭寇就没了後勤补给。粮食还可以抢老百姓的,但炮弹、子弹,那是打一发就少一发。所以营口一冻上,倭寇就主动收缩去了营口,摆了个铁桶阵,压根不敢跟我军野战了。」

    他顿了顿。

    「盛京、辽阳、海城三地的倭寇驻军,都不到一个大队,就几百人,意思一下。我军要去收复,那是易如反掌的……所以他们也不敢断关东大铁路。」

    梁啓超在旁边听得入神,这时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那振公为什麽不动他们?」常德胜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声:

    「还不是因为朝廷拦着?」

    康有为皱了皱眉:「是因为李中堂签了《马关条约》?」

    「条约算什麽?」常德胜一挥手,「咱们和倭寇也签过《天津六国条约》,确定了我大清在朝鲜的宗主权,他们守了吗?」

    康有为愣了一下:「那振公是为什麽……」

    常德胜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还不是因为朝廷的八旗劲旅形同虚设!遇上倭寇,一触即溃。直隶地面上真正能战的,只有袁慰亭麾下的三千新军,可惜人数太少……」

    他叹了口气。

    「本督要是惹恼了辽东的倭寇,倭寇横下一条心,拼着三五千伤亡,就能把袁慰亭的三千新军消耗乾净。到时候,倭寇就能杀进北京了!屠刀之下,百万旗人,就皆成伏屍了!」

    他说的真是咬牙切齿啊!

    罗兴兰在旁边,瞅准了时机就插了一句:

    「就是啊!赔款两个亿,赎辽又加三千万,还割了台澎、丢了朝鲜……都是为了保京师的百万旗人!」常德胜冷冷一笑:「倭寇是找准了咱大清的死穴。戳一下,就割到了台澎,拿到了两亿三千万。等消化了朝鲜、台澎,就再来戳一下!」

    罗兴兰继续帮腔:

    「光一个日本还好,就怕列强有样学样。英法俄德美奥荷比……一个个排着队来抢地盘要赔款,不给就要进军京师杀旗人。我中国有多少银子可以赔?有多少地盘可以割?」

    康有为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站起身来,郑重地向常德胜抱了抱拳:

    「振公,晚生以为,我中国要有出路,就必须拒和、迁都、练兵、变法!」

    「不拒和,则列强必然纷至沓来!不迁都,则无以拒和!不练兵,则有国无防,拒和亦不能成!而不变法只练兵,则无法大练新军……」

    他抬起头,直视着常德胜的眼睛:

    「晚生这次入京师,除了应试,还准备联合各地举子,上书朝廷,议请『拒和、迁都、练兵、变法』!」

    他顿了顿,又说:

    「还请振公放胆进军盛京、辽阳!以辽东之胜利,鼓舞国家之变革!」

    常德胜心说:好你个康有为啊!你这是要用盛京、辽阳之战,倒逼朝廷拒和、迁都啊!

    行!就这麽办!虽然一定不成,但是可以给光绪、慈禧添乱。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本督也觉得朝廷应该迁都拒和,正愁没有人在北京疾呼……」

    他转头看向罗兴兰:

    「兰芳,去帐上支一千银圆的南洋行银票,给长素先生作为上书经费。」

    罗兴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常德胜又对康有为说:

    「长素先生放心,开春之後,南浦军一定收复盛京、辽阳。到时候,各地举子应该也云集京师了,正好是二位发动上书的最佳时机。」

    他停了下,又说:

    「关东大铁路不日就要开通大连到山海关的客车。二位正好坐着火车入关,顺便看看辽东的万里沃土,如今是个什麽样子。」

    他笑了笑:

    「也让二位知道知道,朝廷封禁东北两百多年,封出了个什麽局面。」康有为和梁啓超对视一眼,双双起身,向常德胜深深一揖:

    「多谢振公!」

    常德胜摆摆手,心说:行了,送走这两位,就该忙正事了。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

    明天还得开会,商量怎麽分盛京、辽阳、海城那边的四百万亩旗田呢……

    三天後,大连火车站。

    康有为、梁啓超提着行李箱,站在月台上。

    等着前往山海关的火车。

    他俩的心思早就飞去北京城了。

    这回大连之行,仿佛让他们见到了一个变法成功後的大清国的一角!

    如果大清处处都能和大连一样,还怕什麽列强?大清自己就是列强了!

    康有为心里盘算着:到了北京,得找谁通路子呢?要不找找文道希……他可是翁师傅的人,路子通天啊!

    梁啓超在旁边小声说:「老师,您说常大帅真会出兵?」康有为道:「会的。」

    他顿了顿。

    「他在辽东搞了这麽多新政,练了这麽多新军,朝廷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他不出兵打一场胜仗,怎麽堵得住那些人的嘴? 」

    梁啓超点了点头,没再说什麽。

    忽然,一列火车轰鸣着入站。

    站台上马上有人举着铁皮卷起来的大喇叭喊:「开往山海关的『班车』进站啦,先下後上啊!」

    火车停下。

    客车的车门打开。

    就看见穿着灰蓝色军服、戴着狗皮帽子的南浦军军官军士,排着队,鱼贯而下。

    这些人都没有携带武器。

    人人背着包袱,还有人拎着皮包。

    忽然有人吹响哨子。然後大喊:「辽东军垦工作队训练班,集合!」

    再然後,康梁二人就看见这些年轻的军官军士,迅速在月台上排好了一列列的队伍。

    那声音又喊:「齐步走,唱《南浦军校军歌》!」

    「大同江畔,卧牛山旁,南浦军校,旗帜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