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岳手中没有点燃的烟,啪的一声就断成两段了。
“再重复一遍。”
“下个月全军区年度联合演习中,三营不会被编入任何一个集团军序列里,而是以蓝方假想敌的身份参加演习。”
陆霆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抱在身后,语气和平地跟刚才说图纸时一样。
赵崇岳把断了的烟头丢进了搪瓷杯里,滋的一声,茶水溅出来淌了半截桌子。
“陆霆,你知道全军区年度演习中红方是什么样的配置吗?”
“两个机步师、一个装甲旅以及陆航、炮兵群等部队,总共三万四千人。”
陆霆的回答比赵崇岳自己还要明白,“去查去年的演习编成表。”
赵崇岳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来到陆霆面前,距离只有半米左右。
“三百人去打三万四千人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数字化战术的核心就是以少胜多,三营连做不到这一点的话,那么我画出来的图纸就是废纸。”
赵崇岳看了陆霆五秒钟之后,并没有说话。
他在军队中服役了32年,没有一个营级军官敢在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是从来没有人见过一个营级军官,上午画出来的图纸能被军委中将亲自下令封存。
“赵司令,军委那边说要给什么就给什么。”
赵崇岳的太阳穴跳了两下之后,就转过身去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新的烟头,点燃之后狠狠地抽了一口。
“好,我批。”
赵崇岳又说了一句,烟雾从鼻子里冒出来的时候。
“但是你要记住,演习失败了,三营的改编我还是可以撤回的,军委的脸面我也不会给的。”
“不会输。”
陆霆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了下来,并没有回头。
“赵司令,在演习之前,我要把所有的八八式都改成十四辆。”
“图纸都已经被收走了,你怎么去修改呢?”
“我的脑海里还留有印象。”
赵崇岳嘴里的烟都要掉下来了,但是陆霆已经出门了。
消息很快就在军区高层之间传播开来,比韩勇全军覆没的消息还要快。
当天下午,三个师长给赵崇岳打来电话。
一个是机步师师长,“赵司令,一个营当蓝军,这是演习还是过家家?”
二个是装甲旅旅长,“我的坦克比他多十倍,他拿什么和我打?”
赵崇岳没有接到三个电话,因为知道是哪个人打来的,也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雷雄蹲在三营车场里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给八八式履带擦。
韩勇在一旁递水,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手中的水壶就掉到了履带上。
“他要调动三百人去对付三万四千人?”
雷雄没有停下来,用抹布在履带的缝隙中来回擦拭,声音很小。
“他认为打退了我们十五个人,就可以抵挡住两个师的钢铁洪流?”
韩勇蹲下身来把水壶拾了起来,对大队长说,“大队长,这次他完了。”
雷雄把抹布丢到水桶里,站起身来望了望远处训练场上,那些还在泥地里打滚的人。
北京军区大院。
陆老爷子今天心情特别好,陆大云就去买来八瓶茅台。
客厅里放着两张大圆桌,上面的菜还没有摆好,老将军们就来了六位。
“老陆,今天是什么日子呢?你已经有三年没有请客了。”
坐在主位左边的是退休的装甲兵副司令,手里拿着一杯茶,笑眯眯地问道。
陆老爷子坐在主位上,面前有三个红色的信封,封口朝下放在桌子上。
“等人都到齐了再讲。”
老将军们互相看了看,知道今天老陆要炫耀一下。
孙子去西北了,听说立了功,三等功啊,在这个大院里也不算稀奇,但是老陆三年没有请客了,给个面子。
人到齐了之后,陆老爷子把三个红色信封翻过来,排成一列。
“各位老哥哥,看好了。”
装甲兵副司令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第一张信纸,从中取出喜报。
一等功。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拿起了第二只。
一等功。
第三个。
一等功。
茶杯从桌子上掉下来摔在地上摔碎了,洒出的茶水在地上流着。
“老陆,三枚一等功?”
另外五个老将军也都站起来围过来看桌子上的三张喜报。
客厅里静了三秒钟,之后大家就都开始说话了,但是声音太大,互相之间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些什么。
陆老爷子靠在椅子上,嘴角上扬的角度比三年前大很多。
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汽车刹车的声音,非常急促,轮胎在地上拖了一段距离。
陆大云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对父亲说,“爸爸,好像有人来了。”
门被外面的人推开,进来的将官穿的是将官常服,肩上有两颗星。
西北签字的中将。
客厅里所有的老将军都转过身来,见到来人之后,其中三个腰杆不自觉地挺了起来。
中将没有带酒,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走到陆老爷子面前,把纸袋放在桌子上。
“老陆!”
中将的声音很大,把厨房里的陆大云都吓了一跳。
“你的孙子在西北研制出数字化单兵装甲融合系统,图纸已经列为最高级别的绝密!”
陆老爷子的手悬在空中没有落下来,嘴角的笑容也停止了。
中将还没有说完,手指就点在了桌子上,一上一下地。
“他还需要一个营,三百人,在下个月的年度演习中,单独挑战西北军区三万四千人的红方主力。”
陆家的紫砂壶从桌子上滚落下来,摔在了地上,把桌子上的茶水都溅到了中将的裤子上。
六位老将军站在那里,没有人说一句话。
三枚一等功还没有来得及消化的时候,后面又来了一件更大的事情。
装甲兵副司令张大了三次嘴巴之后才开口说,“数字化……什么系统?”
中将不理他,一直盯着陆老爷子。
“老陆,你的孙子不是人才,而是国家的宝贝,军委首长的意思就是,要什么给什么。”
陆老爷子低头看到地上散落一地的紫砂壶碎片,茶水也流到了地上。
“这个小兔崽子到底在西北做了什么事情?”
此时的西北戈壁上,三营保卫处小黑屋里的灯仍然亮着。
陆霆靠着门框,看着张小野和另外两个人趴在桌子上抄写保密守则。
张小野抄了十七遍之后,抬起头来,脸上全是墨水印子。
“教官,我只是看了一眼,没事吧?”
陆霆戴上面具之后没有说话,然后就离开了。
张小野叫了一声“教官”之后就走开了。“你怎么会画出这样的东西?”
走廊上很安静,只听到夜晚的风穿过铁皮屋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