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她锁骨上,那颗小小的朱砂痣像一滴凝固的血。
黄河之水天上来,落进干涸的河床,一点一点地漫,一点一点地涨,直到把她整个人淹没。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可最后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
他的手插进她的头发里,宽阔的肩膀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声音哑得难捱:“别咬。”
烟岚这平淡的一生,终于在这一夜落下了意想不到的注脚。
她松开嘴唇,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鼻尖贴着他跳动的脉搏。
一整晚,烟岚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停的。
赵崇安把她搂在怀里,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慢慢平下来。
烟岚眼皮重若千金,失去意识之前,窗外鱼肚白的天色都变成了淡粉。
她累极,脑中的思绪都断续休眠,可身体的被撕扯后的酸疼不适让她不得安枕。
她翻来覆去,四肢像是被碾过又重新组合,不听使唤。
“小姐,小姐?”朱妈妈今天语气格外温柔。
烟岚悠悠地睁开眼睛,她以为睡了很久,但看天色应该不过半个时辰。
赵崇安已经不在。
朱妈妈身边站着一位慈眉善目的嬷嬷。
看到她的小两把头,在津渝帅府那些不好的记忆全部海水倒灌一般袭来。
烟岚脸色一白。
朱妈妈倒微笑着按住了她的肩膀:“这是先前格格的奶妈秦嬷嬷,她出府很早,她家男人有一手手艺活,当初呀,就没跟着咱们去津渝。”
烟岚忍着不适,抓着薄毯半坐起来,礼貌地打招呼:“秦嬷嬷好。”
但她还是不太懂。
亲王府的佣人已经很多了,多到她细想想从前的生活,现在简直奢靡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为什么赵崇安又安排一位嬷嬷给她?
甚至是他母亲的奶妈。
“我去给您熬点参汤来,昨儿半夜咱们二少爷就吩咐我们吊着了。”
半夜?
中途烟岚腿抽筋,疼得额头抵在赵崇安的锁骨上锤床。
他确实咬着牙退出来,一半疼惜一半不耐,握着的她的脚掌向前压向小腿。
按完后,还披了个衣服到廊下交代了什么。
烟岚没想到,是让朱妈给她准备参汤。
她的脸滚烫,这也太羞耻了,她想缩回被子里去。
秦嬷嬷却在她床旁坐下了,语重心长:“二少爷是行伍之人,难免不知轻重,横冲直撞,姑娘可受苦了。”
烟岚将碎发挽在耳后:“……多谢嬷嬷……关心?”
秦嬷嬷拿出一盒香味浓郁的药膏:“这是从明朝宫里传下来的,后来太医院的大夫照方配置,一代代传下来,如今也不多见了。”
烟岚疑惑:“这……”
“闺阁之事后,以此为润。消肿止痛,滋阴补燥,效果奇佳。”
烟岚想起她在静园,如鱼肉一般被老嬷嬷们窥探的经历。
她脸色一变,缩了缩腿:“多谢嬷嬷,我就不用了。”
“二少爷说,我只需要教给姑娘用法,不需伺候姑娘上药。一应私密之事,还是姑娘自己动手。”
烟岚眨了眨眼睛,秦嬷嬷的声音飘得有些远了,她听得不太真切。
只见老人用银勺蒯取黄豆大小的药膏,抹在手背上,为她示范抹药的手法。
赵崇安此人,还真是张弛有度,粗中有细。
他记得她心中的症结在哪里。
秦嬷嬷没有多留,又交代烟岚一些避免受伤的方法:“这两日我就暂住这里,还有位金发碧眼的西洋医生和护士也被二少爷召来住下了。”
“您如果有什么不舒服,请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弗兰克又又又被赵崇安征用了?
烟岚大为震惊惶恐:“这完全没有必要,我不至于不舒服到这种地步……”
糟糕,她好像在越描越黑。
秦嬷嬷颔一颔首:“也许是二少爷关心则乱了。”
烟岚想到赵崇安,她现在周身应该都是他的气息吧?
离得这么近,秦嬷嬷也闻到了吗?
腮边和耳根染上一层粉红。
秦嬷嬷走后,她自己上了药,冰冰凉凉让她清醒了大半。
穿着寝衣,披着他的衬衫,烟岚推开窗,看到了平都的朝霞。
金红霞光滚滚铺开,层层云浪被染得炽热耀眼,从天际一直漫到远处的屋脊。
金红、蜜橙、桃粉揉杂着,暖融融的光落下来,给青砖地、枯树枝都镀上一层温柔金边。
好美。
朱妈妈呈上了温热的参汤,实在是和善不已:“补气血的。”
“呵呵……咳咳……”,烟岚接过来,总觉得这话大有深意,她猝不及防地呛咳,小脸要埋进汤碗里。
偏偏朱妈今天有十二分的耐心,覆手而立,面带微笑,甚至颇为慈祥,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烟岚尴尬透了,没话找话:“好喝,帅府里经常做这个吗?”
千年老参从后半夜炖到了清晨,这待遇哪是人人都能有的?
朱妈妈说:“我们格格自然是有的,二姨太和三姨太,就不见得了。但燕窝、桃胶之类,总是少不了的。”
“咳咳咳……”
烟岚呛得更严重了。
朱妈妈面不改色:“您身子弱,二少爷又……您喝吧,这几天的菜色都会格外照料的。”
烟岚放弃了,这个话题估计绕不过去了。
帅府的二少爷,四十万直军的少帅,睡个女人为何亲王府这边上上下下如此大张旗鼓,大惊小怪。
反正睡不着了,她忍着酸痛自己泡了个澡,换上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到廊下坐着。
夏日的风里总带着成熟的葡萄甜气,她难得的没有看书。
昨夜的激烈澎湃在她体内留下余韵,她看不进去。
忽然几个着军服、西服和长衫的公子哥儿谈笑着,闯进了正院里来。
除了徐若,烟岚从未在亲王府见过客。
她其实很缺乏幻想,赵崇安养兔子,那么这里就是巨大的豪华的笼子。
社交,于兔子而言,是奢侈的。
她慌忙站起来,用手中的团扇半遮了面孔。
多半这些人是走错路了。
“哎,怀卿这儿怎么养了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