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事了，季天依旧不忘初心，走到老院长面前，从袖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递了过去。
“你孙女托我带的向日葵种子，说是要等你回来一起种。”
老院长接过去，捏了捏。
种子在布面下滚动，一粒，又一粒。
“应该快到她的生日了吧。”
老院长把布包仔细收进怀里。
“走吧，我跟你们回去。”
……
空间通道还是老样子。
灰白色的乱流在身侧翻涌，通道壁上细碎的画面一格一格地跳——雪原、巨树、部落的篝火，走一段，就能看见他们来时的路。
雪莉牵着老院长走在前半段。
老头头一回走这种路，起先还端着学者的架子，走了没十步，就开始问东问西。
“这个层间膜……不对，这是稳定化的乱流？”
老院长蹲下去，伸手戳了戳脚下的光膜，“我当年那篇《对空间魔法的推测》里推过这种结构！”
他说着就去摸随身的笔记，开始疯狂记录起来。
缇娅是走得最闲的一个，乱流到她跟前自动分开。
她凑到季天旁边：“骗子先生，问你个事。”
“说。”
“你当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下子就重塑出那什么天道的？”
缇娅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圈，“就那个，嗡的一下，整个世界都变了的那个。”
“我取巧了，具体操作比较复杂，简单讲就是通过部民的想象，反向影响【最初之神】……”
缇娅点头，表示学会了：“哦，白嫖。”
季天：“…你非要这么说，也行。”
缇娅又安分地走了一段，又凑过来。
“你传道传得这么厉害，万一哪天那个世界真的诞生了比你还厉害的人，怎么办？”
季天闻言轻笑。
“那我当然会非常高兴。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是人家自己的本事。不过我还是比较自信没那么容易被人超过的。”
缇娅这回没接茬。
她落后半步，安安静静地走了一段路，破天荒地没再说话。
通道上跳过一帧画面：高天上那棵巨树，枝叶舒展，铁色的果实在风里轻轻晃。
缇娅盯着那帧画面，直到它跳走，才收回目光。
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反倒是老院长，这一路精神得很。
从灵根的判定聊到炼气的吐纳，从筑基的关隘聊到天劫的路数——老头越聊眼睛越亮，问到兴起，连模型都顾不上了。
“灵根的判定，为什么是五种？”
“顺手分的。”季天说。
“……顺手，那筑基的关隘呢？”
“也是顺手。”
“天劫的强度总不是顺手了吧？”
“那个不是。”
“……”
聊到后头，他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不对。”
他盯着季天，单片眼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这套东西……小伙子，我们是不是在之前见过？”
“没有。”季天说。
“真没有？”
“真没有。”
开玩笑，马甲爆了那还叫马甲吗？
老院长狐疑地打量了他半天，最终只能归结为英雄所见略同。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个世界的？我落过来的时候没惊动任何人，西奥多那家伙没这能耐。”
季天随口应道：“梅林说的。”
“梅林？梅林本体回来了？他现在在哪？”
“我离开的时候，他躲在柜子里面没走。现在嘛——”
“应该去见老朋友了吧。”
……
老魔王城的废墟。
焦黑的断墙歪在荒草里，三百多年的风雨把整座城池磨成了一片缓坡，坡上开着些不知名的小白花。
曾经把这里夷为平地的三方联军早已成了史书里的三行字，只有风还在一年一年地吹。
废墟正中央，支起了一张石桌。
桌上一套茶具，热气袅袅。
茶香混着焦土的气息，说不上来的怪，又说不上来的融洽。
初代勇者小队的茶话会，堂堂开始！
到的人很齐：
梅林本体占了一张石凳，星空长袍的下摆扫过焦土；艾露恩坐在他对面。
一个【贤者之冠】，端端正正摆在石桌上，冠身的枝条随着话题明明灭灭；
一顶特大号的金属王冠，独自占了一张石凳，冠沿宽得能当洗脸盆；
还有一块墓碑，被艾露恩抱在怀里，不断擦拭着。
墓碑上刻着的人，黑发黑瞳，表情柔和，和这个世界中的人有明显差别。
正是初代勇者。
望着这么个不论不勒的初代勇者小队聚会，梅林人都麻了，叹息道：
“喂，老牧师的遗物和勇者墓碑就算了，你怎么把矮人族至高王的王冠拿来了？他的灵魂和意志又不在里面。”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面前也老老实实给那顶王冠摆了一副茶具。
“这有什么关系。”艾露恩继续擦拭着墓碑，“这不是好不容易再次凑到一起嘛，把铁王冠暂时借来，代表一下老朋友。”
她把王冠拎起来掂了掂，又放下：
“不过话说回来，这王冠连我掂量着都觉得重。矮人王怪不得这么矮，原来是被压的。”
梅林没接这个茬。
他的目光落到艾露恩怀里那块墓碑上，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
“那▉▉▉呢？你怎么把他的墓碑也带过来了？不是说三百多年前，他的坟墓就随着老魔王城的毁灭消失了吗？”
艾露恩擦墓碑的手停了。
“哦，这个啊？”
她抬起头，脸上是那种回忆起珍藏之物时才会有的神情。
“我在▉▉▉死后，就把他的墓转移到我身边了。”
说着，她又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他带头执行自己推行的那什么火化去了。我赶过去时还是迟了。”
【贤者之冠】上的柳枝疯狂摇晃起来。
“老牧师闭嘴！”这只初代精灵依旧和祂不对付。
梅林看着艾露恩抚在墓碑上的那只手，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不自觉的往远离她的方向挪了挪。
“话说……你们这些精灵，都这么重力系的吗？我记得当初那位精灵王也是这样，还差点殉情。”
艾露恩摇头，义正辞严道：
“不要将个人行为上升到集体，我们精灵族还是正常精灵居多的。”
说完，她把墓碑在怀里摆正，像安置一位真正的与会者，然后环视石桌：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
“接下来，该商量一下▉▉▉和你们在三千多年前就商量好的那个计划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梅林，又看了看桌上那顶装死不动了的【贤者之冠】：
“你们可真是…瞒了我好久啊！”
……
通道的尽头是熟悉的场景。
一行人踏出来的时候，头顶是熟悉的天空，干净的、高远的、飘着几缕云。
风里有草木味，还有远处居民的炊烟气。
回到原本世界了。
就在这时，缇娅突然暴起，一把抱住了季天的胳膊，仰着脸开心道：
“我们可真像啊，果然天生一对。”
季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缇娅的脑回路。
“？你一惊一乍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