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安站在姜芷旁边，两只手揣在口袋里，指头在口袋内壁上抠来抠去，忍得很辛苦。
一，二，三......林岁安在心里默默数数，数到十的时候，麻花辫的女人嘴巴又动了，这次有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她的视线在宋锦书和林岁安之间来回，最后停在林岁安肩上那团火上。
“……人？”
虽然只说了一个字，但确确实实开口了。
林岁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张开又合上，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说话吓到她了。
她拼命点头，对对对，我是人，我和姜芷姐姐都是人！
宋锦书看见林岁安那副又激动又强忍着不出声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转回头，看着麻花辫，语气依旧温和。
“对，是人。”
“活人。”
她往前飘了半步，又靠近了她一些：“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国家已经找到了活人安全进入诡异区的方法。”
“你看到她们肩膀上的火了吗？”
麻花辫女人的视线再次落到那两团橘红色的火苗上，这次看的时间长了一些。
“……火？”
宋锦书点头：“三火外化，这就是我们国家找到的活人安全进入诡异区的方法。”
她停了一下，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你知道三火吗？”
麻花辫女人的目光从那两团火上移开，看向宋锦书，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知道三火！宋锦书的心里跳了一下，她没有表现出来，面上的表情依旧温和包容，语速甚至比刚才更慢了一点。
“我叫宋锦书，你叫什么名字呀？”
麻花辫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宋锦书也没催促，就这么等着，林岁安也等着，眼神里都是期待，姜芷虽然看不见鬼墙，但却能从队长和安安的对话和表情里看出这事的重要性，心中也忍不住生出期待。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宋锦书的耐心没有动摇，她就那么不追问，不靠近，给对方足够的空间。
“张雪。”麻花辫女人，终于再次开口了，
宋锦书的嘴角弯了弯：“张雪，你好。”
“很高兴见到你。”
她的语气里多了一点暖意：“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为龙国筑起了鬼墙，守住了防线，谢谢你，张雪。”
张雪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看着宋锦书，愣了两秒，她怎么知道的？
下一瞬，张雪自己反应过来了，对哦，她也是灵魂，应该也听到过那道“神谕”，自然是知道鬼墙一事的，紧接着又皱了一下眉，觉得自己反应有些慢了，脑子转了两圈才想明白这么个事。
宋锦书把她的表情变化全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张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说话吗？”
张雪动了动嘴唇：“……能。”
“太好了。”宋锦书的声音放得更柔，“那我可以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吗？你能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张雪没说话，但也没拒绝，宋锦书便当她默认了。
“你是哪里人？”
“……阳城。”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张雪沉默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入侵后。”她的声音断了一截，“神谕指引。”
宋锦书一时心中惊涛骇浪，神谕？神谕指引？怎么牵扯出来了神？
她稳住心神，声音下意识地又放轻了一些：“所有人都听到了神谕吗？”
“......应该。”说完之后，张雪怀疑的看向宋锦书，主动询问了一句：“你......没听到？”
宋锦书点了点头：“我，死的比较晚，而且，死的时候，不在龙国故土，而是在游戏中，并没有听到神谕。”
张雪闻言，垂下了脑袋，没有接话。
“张雪，你可以告诉我，神谕说了什么吗？”
张雪抬起头，看着和自己同为灵魂的宋锦书，认真开口：“故土将陷，外敌入侵，魂归者，以身筑墙，御外敌，守故土山河。”
宋锦书的灵魂轮廓晃了一下，林岁安听见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眼中瞬间有了一丝热意。
故土将陷，外敌入侵，魂归者，以身筑墙，御外敌，守故土山河。
这就是神谕。
宋锦书稳住心神："张雪，你听到这句话之后呢？"
说完那段神谕之后，张雪像是对众人更亲近了一些，也不再一个字两个字的说话："我就走了。"
"就往外走，我不知道要去哪，但脚知道。"
"路上有很多灵魂，都在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去哪，大家都知道。"
林岁安忍不住了："都知道什么？"
张雪看向她："知道自己的归处。"
“你在鬼墙里待了多久？”
张雪摇头：“不记得了。”
宋锦书接着开口：“没关系，张雪，我们把你唤醒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把你带出鬼墙。”
张雪又摇了摇头：“不离开。”
“离开会对鬼墙造成影响吗？”
张雪继续摇头：“我只是不起眼的一个鬼魂，对鬼墙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呢？”
“如果我走了，鬼墙就会削弱一丝，尽管这一丝微不足道，我也不愿。”
宋锦书肃然起敬，是啊，这一层又一层的鬼墙，不就是一个又一个灵魂，用自己一丝又一丝的能量，筑就的吗？
她没有再提离开的话题，而是换了个方向：“张雪，鬼墙有核心吗？如果有，你知道鬼墙里谁是核心吗？”
张雪听到“核心”两个字，表情变了，脸上满是犹豫，她的嘴唇抿了一下，视线从宋锦书身上移开，落到地面上。
宋锦书没催。
林岁安站在后面，手指又开始抠口袋内壁了。
张雪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芷都忍不住有些焦虑，她看着手腕的表，18：52：07，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即使在诡雾中，依然能看见天色有些暗了，她们目前，最迟也是在下午七点前退出诡异区，现在还有八分钟！
“有。”张雪终于开口了。
宋锦书的呼吸停了一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