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手持圣旨,带着王奇直接闯进了兵部正堂。
“本世子奉陛下旨意,督办北境粮草转运。现需调拨兵员二百,充作护卫,沿途押送,以策万全。”
端坐于上首的兵部尚书徐达,一双眼睛半眯着,看到后赶紧小跑下来:
“陛下旨意,兵部自然鼎力支持。”
镇北王府与朝廷的关系,向来微妙。
镇北王拥兵北境,威名赫赫,在朝中既是倚仗,也难免惹人猜忌。
徐达便是对藩镇坐大颇有微词的中坚之一。
在第一眼看到前来调兵的林正时,他心中已打好盘算。
紧接着,诚恳说道:
“世子殿下,北境路远,匪患丛生,所需兵卒非精悍勇健者不可胜任。”
“加上事态紧急,下官等思虑再三,为从速成行,只得就城防营中选调精锐。”
林正心下暗惊,此次调兵未免太过顺利,反倒让他心头差异。
面上不显,顺势抬手一揖,说道:
“如此,便谢谢徐尚书了。”
徐达指着一旁一位年纪稍轻,面容方正的军官:
“世子,这位是王侍郎,分管京营武选,就由他带你入营选兵。”
林正点了点头。
“王侍郎会带你去挑人,务必选出精兵强将,以不负圣恩。”
王侍郎闻言起身拱手:“下官遵命。”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眼下机会难得,白给的兵,不要白不要。
无论如何,总得去城防营走上一遭,亲眼瞧瞧虚实再说。
王焕领命后,对林正道:
“世子,那就请随下官去城防营。”
出了正堂,王焕引着林正往目的地走去,这才说道:
“世子,城防营情况复杂,多是勋贵子弟与积年老兵。”
“勇力或有,但骄横难驯,疏于管束。此番挑人,恐要多费周折。”
林正颔首。
“多谢王侍郎提点。”
林正心中冷笑,这才明白。
徐达这是要让他去京城勋贵、武将子弟挂名镀金、混资历的宝地去挑选精锐。
打的主意,就是有名无实的遵守圣旨,实实在在的为难林正。
“下官只能依例拨给世子两百员额,凭圣旨与兵部文书提取。”
“至于能带走何等兵将,就看世子的手段了。”
王焕递给林正一份盖了兵部大印的调兵文书。
“王侍郎,为何帮我?”
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林正直接问道。
王焕陈恳说道:
“我与徐尚书在用兵方略上屡有分歧,积怨已深。这次为难世子之事,自然顺水推舟,让我出马。”
“但北境运粮,关乎国本,不能由他胡来。”
两人谈话间,不过片刻便到了城防营。
营门还算整齐,但值守的兵丁抱着长枪,倚着门框,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看到林正手中的圣旨和兵部文书以及王焕的侍郎官服,才稍微站直了些,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身着参将服色、身材魁梧的军官大步走出。
正是城防营参将田平。
对着王焕,抱了抱拳:“王侍郎,不知兵部到来,有何安排?”
林正适时开口:
“田参将,本世子奉陛下旨意,督办北境粮草转运,需从你营中抽调二百精卒充为护卫。”
随即田平看向林正。
在他年轻的脸上停留一瞬,态度轻蔑敷衍,随意一抱拳:
“这位便是林世子?末将田平,有礼了。”
田平接过文书,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瓮声道:
“世子,不是末将推脱。营中弟兄各有职守,且近日操练繁重,实在抽不出人员。”
“田参将,是要抗旨不遵吗?
林正直接打断,毫不掩饰怒意,从王奇手中接过那卷明黄色的丝帛,缓缓展开:
“陛下的旨意,你要不要再亲自验看一番?”
圣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威严的光泽。田平看到那抹明黄,眼皮不由地跳了跳。
他可以敷衍林正,甚至可以阳奉阴违。
但面对公然展示的圣旨,他不敢真的视而不见。
“末将不敢!”
田平脸色变了变,硬声回答。
“那就请田参将集合兵将,我是指所有。”
田平咬了咬牙,转身对亲兵厉声喝道:
“擂鼓!集合!”
沉闷的聚将鼓声在营地上空响起。
原本散布在营房内外,懒散悠闲的兵将们听到鼓声,露出些许诧异,开始向校场方向汇集。
校场很快聚集了近千人。
这些兵将站得东倒西歪,有的还在系着歪斜的甲绦,有的哈欠连天,有的干脆和旁边的人挤眉弄眼,低声谈笑。
无数道目光,带着好奇、探究、看戏的神色,聚焦在高台上的林正身上。
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都尉走到高台前,运足中气,对着下面呵斥:
“都安静点!站好了!”
被这军令声震慑,底下的喧哗稍减,队列勉强算是整齐了些。
但那股散漫骄悍的气息,依旧不减。
林正上前一步,走到高台边缘,俯视众人:
“本世子林正,奉陛下旨意,督办北境粮草转运事宜。”
“今日前来,需从尔等之中,遴选二百勇士,随行护卫。”
这个消息让底下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许多人交头接耳,看向林正的眼神更加古怪。
北境运粮?充当护卫?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差事,路途遥远不说,说不定还有危险。
林正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说道:
“凡入选者,自此行任务始,至功成返京止,期间所有军功,加倍发放。”
这一句话,巨石如水,惊起一片喧哗。
军功加倍!
这四个字对于这些为了前程混在军营的老兵油子、将领二代来说,拥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哪怕只是临时任务期间,那也是实实在在能够得到军功累计。
镇北王府有这个资格和权力,没有人怀疑林正此刻的宣言。
骚动迅速蔓延,许多人眼中开始冒出精光。
但随即,更多的却是怀疑。
“就你?带我们去北境?”
一个粗豪的声音在队列中响起,充满了不屑。
“毛都没长齐吧?知道怎么带兵吗?”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附和。
“军功加倍?说得好听,别到时候有命拿没命花!”
哄笑声响起。
“凭啥听你的?你配么?”
质疑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田平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并未出声制止。
王焕眉头微皱,有些担忧地看向林正。
林正脸上却无半点怒色。
反而勾起意思的笑容。
收拾兵痞和骄兵?
他在前世和今生,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就得用最直接的方式,以武德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