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卫戍区司令部,指挥室里,巨大的军事地图还挂在墙壁上。
莫蕙心把新一份采购清单放在桌上。
“少帅,吴淞口造船厂已经回电。码头船坞清空,工人全部换成军管名单。只等您那批特殊渠道的军舰和潜艇入港。”
陈子钧看着周边军事地图上的点点滴滴,手指点在东海航线。
“海上要防,长江也要防。皖南要防,福建要防,东瀛人和那些军阀这次吃了亏,不敢明着开战,可一定会找别的口子。”
沈笠站在一旁:“少帅放心,有我在!军情局已经盯住常系在沪残余,程绍文那条线也在跟。”
“程绍文?”
“常凯申身边的随员,前阵子借商会名义进过上海。嘴上说采购药品,实际接触过两个东瀛买办,而且对浙江和沪上的银行家们也进行了接触。”
陈子钧冷笑。
“好。让他动。他不动,我还不好抓人呢。”
同一时间,东瀛驻沪武官室里,田中武官脸色惨白。他其实是上次与常凯申合作刺杀陈子钧的时候来的,因为整个团队都被歼灭,他没办法回去交差,所以才找人买了一个武官的身份。
但买了,得回本啊!
所以,才有这次的欺上瞒下,里通外人的诈骗行径。
现在闹成这样,他也没想到陈子钧怎么就炸毛了呢。
你直接宣战?
一点流程都不走吗?
桌上摊着东南方面国防军问战通电。
旁边还有一份报纸。
上面印着沙文礼被公开审判的消息,字字像刀。
田中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了起来。
“纳尼!第一师团的甲级别动队,居然被全歼?那可是从江户时代长州藩压箱底的手段啊。这陈子钧到底有多少底牌!”
副官低着头,额头全是汗。
“阁下,东京来电了。”
田中喉咙一紧:“陆军省?”
“是。要求您立刻回复。”
电电报刚刚翻译完,甚至都没有加任何润色,因为电报员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润色。
原文如下——
八嘎!谁允许你私自接沙文礼的钱?谁允许你调第一师团别动队?现在全中国都在问战!内阁会议上,海军省和外务省都在追问陆军省要交代,你说怎么办?
田中腿一软,扶住桌角,对着电报员说道,即刻回复,就说,就说——
“陆军大臣大将阁下,这只是一次特训误会。我们并未正式对陈家军作战。”
时间不久,就收到对面的电报回复——
闭嘴!四名别动队尸体被送到洋行门口,收款回执被贴在公告墙上,你还敢说误会?
田中嘴角抽搐,想了想,好歹这陆军大臣也收过自己的钱,只能硬着头皮让电报员回复。
请给我一次机会。我会体面解决。
电报机沉默了一会,片刻之后才发来新的电报。
“体面?你最好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陆军省不会替蠢货背锅。驻沪武官室必须把这件事压下去,不能让陈家军找到继续开战的口实。”
之后,电报机就没有再响起过。
田中背后已经湿透。
副官小声道:“阁下,我们怎么办?”
田中猛地转身。
“联系程绍文。常系不是也想卡陈子钧的脖子吗?让他们出面!闽江口、浙东沿海、长江货运,只要有一个地方出事,陈子钧就得分兵!”
“可是,阁下,陈家军水下力量很强。”
“所以不能用军舰!”田中咬牙,“用商船,用帮会,用地方保安队。制造摩擦,制造封锁,制造民怨!让陈子钧疲于奔命!他常光头不是国民革命军吗,不是代表国民的嘛?让他们去斗争啊,去游行,去示威啊!真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不会,还北伐军总司令呢!”
副官鞠躬:“明白!”
半个时辰后,公共租界一处茶楼后院。
程绍文穿着长衫,推门进屋。
田中已经等在里面,面前的茶一口没动。
程绍文拱了拱手:“田中阁下,您现在找我,可不太方便。”
田中冷冷看他。
“方便?你们常先生拿钱时怎么不说不方便?沙文礼倒了,协议原本在陈子钧手上。你以为常光头能摘干净?”
程绍文脸色微变。
“田中阁下慎言。”
“我慎言?现在东京陆军省要我体面解决!你们也别想躲在后面看戏。”
程绍文沉默片刻,压低声音。
“常先生的意思是,正面冲突不能由我们挑头。可物资通道上,可以让陈家军难受。”
“怎么做?”
“闽江口有几家常系商行,浙东沿海也有旧部。可以用检查私货的名义扣几艘运煤船,再让报纸说陈家军军管太严,害商路不通。长江线上,我们也能找人闹。”
田中眼睛一亮。
“好!我要的是这个。”
程绍文又道:“但我们要情报。陈家军海军的新船,到底从哪里来?他们马鞍山兵工厂防御图,我们也要。”
田中盯着他:“你们有人能渗透进去?”
程绍文笑了一下。
“常先生祖籍就是浙江,又革命多年,总有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陈公馆书房里,陈玉和已经是最近来的第二趟了。
老帅把电报往桌上一放。
“东京那边乱了。北方几个旧友也来电,说东瀛陆军省被问战通电打得很被动。”
陈子钧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他们不怕道理,只怕拳头。问战通电只是把拳头举起来给他们看。”
陈玉和点头:“你说得对。不过子钧,军队扩得太快,中下层军官跟不上。枪炮可以拿钱买,人不能全靠钱堆。”
陈子钧看向父亲。
这话正戳到要害。
德械师能打,是因为他舍得砸钱,舍得上装备,舍得用老兵骨干。但未来要面对的战争,不只是一个沪上,不只是一个江浙。
靠几个亲信硬撑,迟早要出管理事故。
陈子钧心里啧了一声。
这就是游戏里兵营爆满,军官学校没升级的后遗症。
“爹,我当初就想办一所中央国防军事学校,还专门请了曹铻曹大总统来张罗此事,后来事太多,我就给忘记了……”
陈玉和眼睛一亮。
“你也想到这了?还让老曹帮你张罗?”
陈子钧看着自己父亲的模样,心中很是不屑,这啥人啊!
用不到人的时候,一口一个曹三傻子,这用到人家了,直接就喊老曹了!
要知道,当年你在北洋军中,怎么着也得叫人一声长官吧。
现在连个曹兄都不喊?
不过,这是两个老头子之间的事,不关自己,不管!
“不只是培训排长连长。”陈子钧指了指地图,“我要教参谋、炮兵、工兵、通讯、装甲、海军、航空。以后打仗,不是一个人会冲就行。我要的是成体系的军官。”
陈玉和沉吟片刻。
“老曹手里有人脉。他前些年结交过一位军事战略大师,蒋福,字澹宁,当年袁大总统在的时候,就很欣赏此人,更是请为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的校长。此人眼光毒,脾气也硬,懂现代战争。若能请来,学校的牌子就立住了。”
陈子钧立刻道:“那我现在就去问问曹伯父有没有请来!”
“唉,可他未必愿意来。”
“那就给足诚意。”陈子钧声音很稳,“校舍、经费、教官、教材、兵棋室、实弹演习场,我全给。只要他肯来,我给他中央国防军事学校教育长的位置。”
陈玉和忍不住笑了。
“你小子,拿钱砸人倒是熟。”
“能用钱解决的事,别欠人情。不能用钱解决的,再用手段,手段不行了,再说人情的事!”
陈玉和咳了一声:“混账话。”
可老帅眼底全是笑。
沈笠从门外进来,递上一份军情。
“少帅,程绍文刚刚秘密会见田中。”
陈子钧接过来,扫了两眼。
“闽江口,浙东沿海,长江货运。呵,他们还真会挑地方。”
沈笠道:“要不要现在抓?”
“不急。”陈子钧把军情按在桌上,“让他们以为自己还在暗处。盯住程绍文,盯住田中,盯住他们联系的商行和码头。谁敢扣我的船,先把证据留好,再连根拔。”
陈玉和皱眉:“你想放长线?”
“是。一些常光头的暗线藏太久了,这次让东瀛人帮我把他们叫出来。”
书房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声。
门被推开。
莫兰芝一身黑色短装,脸上带着夜风寒意。
“少帅,加急军情。”
陈子钧抬头。
莫兰芝把一张码头草图放到桌上。
“潜伏在上海的东瀛特高课最高负责人,代号五步蛇。暗杀失败后,他化装潜逃。我们已经将其锁定在十六铺码头一艘英资商船上。”
沈笠眼神一冷:“终于露头了。”
莫兰芝声音更低。
“但他手上似乎带走了我们马鞍山兵工厂的部分防御部署图。”
书房里一下安静。
陈子钧盯着那张草图,慢慢站起身。
“封码头。”
“是!”
“不要惊动英国领事馆。船,留下。人,活捉。图纸,一张纸片都不能少。”
他拿起桌上的手枪,咔哒一声推弹上膛。
“五步蛇?今晚我就拔了他的毒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