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壹知道不能打扰老爷练功,可事情紧急又不得已,破坏规矩。
“嘭”
门被粗暴地打开,周显如同发怒的凶虎,直接冲了出来。
“你刚刚说什么?”
后槽牙被咬得“咯吱”作响。
“老爷昨晚出去办事的兄弟,都被挂在了城门楼上。”
“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
惊怒、气愤、憋屈,几种情绪交织,让他失去了理智,已经开始语无伦次。
这回山县是有什么说道吗?
怎么办点事情这么困难?
叶家交给周家的事情十分简单,就是到回山县稳住局势,在计划实施之前确保安稳。
可自从来了之后,就没消停过,第一天县令王史收就被人弄死了,之后又有四个疯子散播谣言。
靠着周茹虎的脑袋,找到了解决方式,现在又出了乱子。
周显这一行人可不是来春游,他们办的这件事情可是代表着周家,这件事办好了在叶家就能得到更多的资源。
办不好别说资源了,就是能不能给人当狗都是个问题。
叶家身边不缺听话的狗,他们要的是能咬人的狗,会办事的狗。
额头的青筋暴起,刚刚练功平复下来的气血被再次鼓动起来,只觉得下腹一股真气不受控制直接上涌。
“噗”
一口鲜血喷出,胸口的憋闷,让周显知道,自己已然是因为情绪而导致的内伤。
周壹见状急忙上前扶住周显,心中暗忖道。
“这真是气吐血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都什么人看见了。”
脑子清醒过来的周显,第一时间选择将事情范围缩小,现在是卯时,城门已经开了,希望进城的人少,没有多少人看见。
“刚刚守城门的兄弟过来报告的,现在进城的人少,应该没有多少人看见。”
“什么叫应该,我要确切的人,还有让那群蠢货把尸体拿下来,在那挂着干嘛,当锦旗吗?”
脸色铁青的周显,怒吼道,此刻他陷入深深自我怀疑中,是不是自己不行,还是周家死士不行。
为何这般简单的事竟办得一波三折,他只觉心头发闷烦躁。
“去把二小姐请过来,就说我有事情找他商量。”
周显自己都没察觉到,话语之间居然用了个“请”字,不知不觉间周茹虎已然成了他的主心骨。
靠近城门早点摊,张道玄、李长空、陆少鸣、李四、二狗,几人围坐在一起,头也不抬地专心对付桌上的早餐。
不远处的城门上十二具周家死士的尸体,在晨风中摇曳,像十二支挂在树上的灯笼。
卯时城门外聚集了大量进城的人群,这些人都是进城做买卖或者上工的,也有一些来寻亲或者碰运气的。
周家死士的尸体挂得十分隐蔽,他们被悬在城内的门墙之上,上方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乌鸦遮盖。
进城的人第一时间是向着城里走,很少会有人会回头看,以至于尸体隐藏了很长一段时间没人发现。
守城的衙役和兵丁,开始还尽职尽责,随着时间推移后面的人越来越多,也就放开了标准,只要入城的那几文钱不少,几乎是直接放行。
随着进城的人流达到高峰,张道玄他们也将早餐解决完毕。
城门口处的人声鼎沸,让张道玄的眼睛闪着精光,表情玩味看着陆陆续续走进来的人群。
“你们不是要转移注意力吗?那今天就让你们更加专注。”
张道玄伸手抓过还在和陆少鸣抢油条的二黑,摸了摸它的脑袋说道。
“一会儿回来再吃,该你上场了。”
二黑黑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张道玄的手,然后直接飞到空中。
“嘎嘎嘎”(小的们,太白山鸦王驾到。)
“嘎嘎嘎”(大戏开场,今天黑衣唱主角)
“嘎嘎嘎”(兄弟们,亮家伙。)
城门上空二黑不断盘旋,沙哑急促的叫声,瞬间被城门下面的人群听见。
“真晦气,大早上看见乌鸦。”
“不是好兆头,看来今天不能去百胜赌坊了。”
“这乌鸦叫声好大呀!是不是要出什么事情。”
人群里的讨论似乎刺激到了二黑。
“嘎嘎嘎”(小的们,大戏开场)
二黑高亢嘹亮的叫声之后,城门处就像是冰水遇见熔岩,沸腾出了新的高度。
数不清的乌鸦,如同黑色羽箭般,整齐划一地逆冲而上,直奔天空,队形丝毫不乱。
庞大而诡异的画面,让城门处的人群呆立当场,眼神因震惊而木讷,身体僵在原地。
映衬着清晨熹微的光芒,将乌鸦身上黑亮的羽毛镶上了金边,只是乌鸦群盘旋于城门上空如同一场黑色的风暴。
神圣和诡异的融合所产生的割裂感,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胸口。
在二黑起飞之后,张道玄对着李四和二狗点了下头,二人抹了抹嘴,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菜篮子,快步来到了城里一侧的城门下。
现在二人站在城门口处抬头仰望着,盛大的画面也是一阵心惊,如果让这些乌鸦攻击人。
每只一口,顷刻之间,血肉全无,只剩下骨架。
李四扯了扯二狗的衣服,给了他一个耳眼神,意思是别看了干正事要紧。
“城门上,挂着人,这么多人。”
李四叫声中带着惊恐的气声。
“看,布上面还有字,这是怎么回事,出大事了。”
二狗则满是惊讶,煽动性极强边跑边喊,手臂如同指南针般,始终指着城门的墙壁之上。
两人分工明确,先是高声呼喊吸引注意力,然后边跑边煽动人群。
人群的注意力顷刻之间便跟着二人向着城门墙壁之上看去。
十二名周家死士,杂乱无章地挂在门洞上面,间隔参差不齐,分散在城墙各处。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尸体吸引的时候。
两副巨大的卷轴从门洞两侧滑落。
随着卷轴完全展开,鲜血写成的文字妖艳又恐怖,带来巨大的感官刺激。
“周家死士,滥杀无辜。”
“山神夺命,血债血偿。”
十六个字像是十六把利剑穿透人心,将所有人定在原地。
“原来县城里死的人都是周家死士杀的,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居然敢滥杀无辜!”
李四面色涨红声嘶力竭地叫喊,脖子血管凸起,嗓音嘶哑,已经破音。
“扑通”
二狗直接跪在地上,嘴唇颤抖,眼睛里面满是泪水,脸色苍白如纸,喉咙像是塞着棉花般张嘴说不出话来。
十几个呼吸之后。
“啊!”
撕心裂肺的嚎叫之后他咧着嘴,号啕大哭。
“二大爷,你死好惨,刚过上好日子,被这帮狗娘养的给杀了,我还说等挣钱了给你卖酒喝,我二大爷,你咋就这么走了呢?”
哭丧式的嚎叫让城门口聚集的人全部看向这里,二狗卖力的表演过于凄惨,影响的一些人也在边抹眼泪边暗暗地骂道。
“这帮天杀的。”
李四费力地将二狗扶了起来,拍着后背安慰道。
“节哀兄弟,仇人已经死了,太白山山神给你报的仇。”
听完这句话,二狗眼含泪水,抬头看天二黑引领着万千乌鸦在天空队形整齐划一地来回飞着。
“扑通”
“扑通”一声,二狗重重跪倒在地,动作快得猝不及防,膝盖砸在地上力道十足,没有半分虚情假意,对着天上的鸦群扎扎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感谢山神,替我二大爷报仇,感谢山神。”
他如虔诚的信徒般,张开双手高声喊着。
这一跪不要紧,城门聚集的大量人群,如同潮水般全都跪了下去,高声喊着。
“感谢山神,惩奸除恶。”
“山神保佑,全家平安。”
“山神保佑,我娘的病能好。”
“山神保佑,今天在百胜赌坊大杀四方。”
渐渐画风开始不对,人们开始对着乌鸦许愿,天上的二黑叫声更加高亢,整个鸦群也随着二黑的叫声开始应和。
顿时回山县山空,乌鸦叫声震耳欲聋,久久回荡,最后二黑带着鸦群,向着太白山的方向飞去。
乌鸦巨大的叫声,将睡梦中的人吵醒,很多好信之人披着衣服走到街上,猛然间看见跪倒一片的人群,上前询问。
得知缘由后,也慌忙惶恐地跪倒在地。
消息在口口相传中不断走样,从最开始的“太白山山神抓住了滥杀无辜的周家死士”,演变成“周家死士杀了太白山山神选定的老婆,周家被得灭门”。
最后直接变成了,只要跪拜就能保佑不受迫害,太白山山神有求必应,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而这时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上千人,可以说是水泄不通,针插不进。
李长空的脑袋有些发懵,昨晚张道玄说要利用这些死士办件大事,怎么也没想到,场面居然会夸张到这种地步。
他以为,只是用这些死士的尸体,制造些恐慌,引导民众对周家生出仇恨,便已是极限了。
只是乌鸦加李四和二狗的组合,居然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二黑灵性十足,直接被当成了山神,李四和二狗二人组合更是演技逆天,煽动性极强。
短短半个时辰就已经是满城风雨。
现在就算是周家的人过来,想要控制知情人范围也是不可能了。
他们不可能也不敢,将这么多的人处理掉,等人群散了,再处理起来会更加麻烦,只要有一个遗漏的。
那就是星星之火。
想到这里,他对张道玄忌惮又加深了几分,从四个疯子,到今天的周家死士,他将群体性的消息传播玩到了极致。
最恶心的是这些消息不需要刻意引导,只要有人聚集,就会自动发酵,进而催生出更多的版本。
察觉到李长空忌惮的目光,张道玄回看了一眼。
“走吧!”
“不再看看了。”
李长空询问道。
“局势大致也就这样了,再看也没什么意思了,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办。”
边说边往外走。
昨晚审问完周家死士之后,张道玄得到了关于周家更多的信息,至于这些尸体的处理方式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周家想借由滥杀无辜来转移“四个疯子”谣言的注意力,看似高明的招数,实际上愚蠢至极。
无规律无差别的杀戮只能制造恐慌。
这样的情绪就是把双刃剑,它能让人不关注外部信息,只关注自身安全,同样也能让人对外界信息极度敏感。
死士尸体、白布血字、乌鸦、李四和二狗的跪拜这些信息元素串联起来,引导人群。
既能把周家的恶行传播出去,又能将凶手模棱两可地引导至太白山山神这个虚幻凶手身上。
这种带有玄幻性质的复仇最抓人眼球,也更能让人信服。
张道玄还是那句话,种子一旦种下去了,就无法阻止其发芽。
刚刚回到陆家武馆,李四和二狗也跟着回来了。
“让你们找的说书先生找到了吗?”
厅堂之内张道玄问道。
“我俩昨晚就找到了。”
李四脸上憋着笑说道,
“怎么回事?”
一看这表情肯定是有事,张道玄直接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
二狗直接将昨晚的经过说了一遍。
二人找到说书先生住处,先是用迷烟把人迷晕,二人勾着花脸,出现在对方半梦半醒之间。
“吾乃山神座下左右护法,看你福缘深厚,今日赐你一桩福缘,尔可要好好把握。”
李四装腔作势的说道。
“赠书一本,明日展示于众人面前,可保荣华富贵。”
说着二狗将张道玄写的评书,直接扔到说书先生身上。
迷烟再次点燃,说书先生直接睡着。
“道爷您不知道,那个说书先生,一听说我俩是太白山神座下左右护法,直接就下跪了。”
二狗兴奋地比画着形容。
“您是没看见,他直接就把这些年,做过的坏事全说出来了。”
听完二人的讲述,张道玄在心里对他们多了几分认可。
虽然有时候办事有些过火,却挑不出什么毛病。
一个猴一个拴法,一种人一种用法。
二人这几次在县城完成的任务,已经充分证明了他们的能力,堪称小人物巧用小聪明的范本。
“办得不错,没留下尾巴,还能和早上的事情呼应上,增加了可信度。”
面对张道玄的夸奖,二人表现得有点腼腆,但内心却是十分高兴。
突然张道玄表情开始郑重起来,二人在见到之后也开始认真起来。
“道爷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
“我们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话语信誓旦旦,却能听出真诚。
“明天去收荣盛昌,而你们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