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伸手点了点舆图上褒斜道的位置:
"陈仓道之外,届时还可以根据情况再分一支出褒斜道。不需要太多兵力,三五千人就足够。”
“褒斜道虽然难走,但沿途有栈道相连,大军通行不易,小股精兵却可以穿插。这支队伍不攻城,不恋战,只做牵制。”
他抬眼看向刘衍:
"三五千人在褒斜道上出现,张鲁就必须分兵驻守。加上陈仓道正面的主力,再加上汉水方向的岳将军……”
“张鲁要在三条线上同时布防,他手里那三万多兵就捉襟见肘了。"
郭嘉接过话头:
"若分兵褒斜道,需要选一位既能独当一面又不贪功冒进的将领统领。”
“这支兵马一旦进入褒斜道,就会和主力失去联系。领兵的人必须自己判断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转向。"
刘衍点了点头,对于四大谋士的补充表示赞同。
他目光落回舆图上,心里还有一个想法没有说出来。
汉中与关中虽然隔着一个秦岭,但到时候分兵又岂止只有褒斜道可选。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扫过厅中众人:
“此次征汉中,子龙、文远、存孝、典韦、孟起、彦明、伯济随我中军。”
被点到名字的七人先后起身,抱拳应诺。
郭淮是最后一个被点到的,他眉宇间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股认真劲儿。
他从武学院结业后先后在各地军中历练,这是他第一次跟随刘衍出征。
"伯济。"
刘衍叫了他一声。
"末将在。"
"汉中多山,山路行军不比平原列阵。你这一路上要多看、多想、多记。回来之后,我要听你说说,这一仗你学到了什么。"
郭淮的嘴唇抿了一下,随即点头:
"末将明白。"
刘衍把目光转向文士席:
"戏先生、奉孝、文和、景略随行参军。"
四人各自应声。
刘衍接着安排后方事务:
"洛阳这边,王诩先生坐镇,总揽后方诸事。彦云辅之,负责粮草辎重的调度。"
王诩起身,拱手道:
“老朽在洛阳守着,大王只管放心前头的事。后方诸事,老朽自当安排妥当。”
王凌也站起来:
"凌必尽全力辅助王诩先生,大王出征期间,关中和南阳两路的物资调配,凌不敢懈怠。"
刘衍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文士席末座那个正在低头记录的身影:
"诸葛亮。"
诸葛亮放下笔,站起身来拱手应答:
“学生在。”
他今年十四岁,比去年随军南征时又长高了不少,坐在案后腰板挺得很直。
"你也随行。"
"路上把沿途的地形、关隘、水源一一记录下来。哪里能设营、哪里能伏兵、哪里能断粮道,都记清楚。回来之后,我要看你写的东西。"
诸葛亮目光亮了一下,躬身一揖:
"学生遵命。"
刘衍看着他,心里明白这个少年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成长。
去年南征袁术时,诸葛亮第一次随军,沿途记了整整一卷册子。
回到洛阳之后那卷册子被王诩拿去看过,王诩只说了四个字——"骨架已成"。
这一次走汉中,秦岭和大巴山之间地形复杂、关隘密集,对诸葛亮来说比汝南平原上那些县城的军事价值更大。
刘衍收回目光,双手撑在案面上站起身来:
"出征时间定在五月初五。还有一个月,各部自行准备。"
他目光落到陈到身上:
"叔至从现在开始,向所有进入汉中的通道派出前哨,每三日送一次消息回洛阳。"
“喏。”
陈到起身抱拳:
刘衍目光再一次扫过满堂文武:
"诸事已定,今日议事至此。"
众人齐齐拱手应诺,先后散去。
……
兴平二年四月初,天色刚亮。
彭城以西七十里,一处不知名的土坡后面,刘备坐在一棵歪脖老树下。
他手里捏着半个干饼,饼已经硬得像石头,啃了一口,碎渣掉在衣襟上,没有去拂。
外头的官道上偶尔有马蹄声过去,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是曹操的斥候在搜索残兵。
刘备没有动。
他靠着树干,目光落在面前那匹驮着他跑了整整一夜的黄马上。
马腿在抖,嘴角挂着白沫,鼻孔翕张得厉害。
孙乾蹲在坡顶一块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官道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缩回来,顺着斜坡滑到刘备身边。
“主公,斥候过去了。咱们是不是……准备动身?”
刘备把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和着干涩的喉咙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下摆的土。
他转头朝坡脚处问了一声:
“宪和,我们还有多少人?”
简雍从坡脚另一边绕过来,牵着自己的马,马鞍后面挂着半袋子水。
他走到刘备面前,嗓音发哑:
“只剩下三十七骑了,带伤的还有十一个,走不快的。”
刘备转头看了他一眼。
简雍的脸上全是灰土,眼窝深陷,袍袖上有一道刀口,是昨夜乱军中被人砍的,好在只划破了衣料,没伤到皮肉。
“云长呢?”
简雍沉默了一下:
“还……没回来。”
刘备闭了一下眼。
那一瞬间,他的肩膀塌下去半寸,整个人站在晨风里,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但只过了两三次呼吸的工夫,他的肩膀又重新挺了起来。
“翼德呢?”
“没消息。”
孙乾从坡顶走下来:
“昨夜乱兵太多,张将军冲出去之后就走散了。末将问过几个溃散的士卒,有人说看见张将军往北去了,有人说往东去了,说法不一,做不得准。”
刘备抬头看了看天色,东边的云层泛着淡金,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坡下的野地上。
那一片地刚被马蹄踩过,草根翻了出来,露出底下的黄土。
“走吧,不能在这儿待着。”
他翻身上马。
黄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不太情愿地动起来。
其余三十多人也各自上马,沿着土坡后面的小路向北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