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思双手背在身后,环顾一圈:
“秃龙洞以北,有一片深林,方圆百余里。林子里沟壑纵横,常年瘴气弥漫,人迹罕至。”
“那片林子深处,我让人插了诸部旗帜,每部各有四面。七日之内,各洞派一支队伍进林,把自家四面旗子找回来。”
“哪家找回来了,再比哪家损失的人少。损失最少者为胜。”
金环三结放下酒碗,捋着胡子问:
“每洞派多少人?”
“三百人。”
朵思伸出三根手指:
“每部只出三百,多一人都不行。”
董茶那皱着眉:
“七日?那片林子瘴气太重,在里面待七日可不容易。”
朵思看了他一眼:
“那里面可不止有瘴气。”
“还有什么?”
阿会喃追问。
朵思没有直接回答,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才慢慢开口:
“我不清楚。那里常年瘴气弥漫,自然会有一些‘未知凶险’。”
木鹿大王哼了一声:
“你朵思是东道主,地盘上的事你都不清楚?”
朵思笑了笑,神色不变:
“秃龙洞的地盘大,林子深处我平日也不去。这次大比,各凭本事。谁找得回来,谁就是赢家。”
刘衍坐在主位上,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并没说话。
他心里明白,朵思口中的“未知凶险”,就是哑泉、灭泉、黑泉、柔泉。
四口毒泉散布在那片深林里。
朵思自己摸清了位置和走法,其他洞主不知道路数,贸然进去,三百人能回来一半就算走运。
金环三结和董茶那几个人交头接耳了一阵,又问了几个问题。
朵思一一回答。
埋旗的位置有标记,各洞的队伍进林之后自己找路,各凭眼力和运气。
忙牙长拍了一下桌子:“行,我忙牙长应了。”
阿会喃也点头:“我也应了。”
董茶那犹豫了一下,看了金环三结一眼。
金环三结朝他微微点了下头,董茶那便也点了头。
杨锋端着酒碗没急着表态,先看了一眼刘衍。
刘衍朝他微微颔首,杨锋便开口:
“银冶洞也应了。”
木鹿大王把鹿骨往旁边一扔,拿布擦了擦手:
“我八纳洞的人天天在林子里钻,还怕你这片林子?应了。”
兀突骨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粗声粗气地开了口:
“乌戈国也去。三百人,七日,找几面旗子而已。”
祝融最后也点了点头。
南中瘴气时有发生,作为永昌本地夷人,自然都会有一些应对之法。
朵思大王最后看向刘衍:
“大将军,大比章程已明,永昌诸洞俱已应下。大将军若是不便,也可不参与。”
刘衍放下酒碗,笑了一下:
“本王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参与的。三场比试,本王应下了。”
朵思抚胸行了个夷礼:
“那便一言为定。五日之后,大比正式开始。”
酒席散后,各洞洞主陆续起身离席。
木鹿大王临走前拍了拍肚子,冲刘衍这边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兀突骨一言不发,带着土安、奚泥大步离去。
祝融目光在刘衍脸上停了一瞬,又马上移开,和带来洞主先后走出竹棚。
朵思站在竹棚门口一一送客,脸上笑意始终没断,
最后朝刘衍抚胸行礼:
“大将军好生歇息,明日派人将大比细则送到帐前。”
刘衍点头应了,带着麾下文武返回中军大帐。
帐中灯火通明,陈到安排亲兵在外围布了双岗,燕云十八骑分散在帐外四周。
刘衍在主位坐定,面前案上摊着永昌舆图,秃龙洞以北那片深林用朱砂圈了个大圈。
“大比章程已经明了。”刘衍开口,“诸位议一议。”
法正首先开口:
“第一轮是单人战,虽然半路杀出个兀突骨,但有诸位将军在,拿下不成问题。”
“第二轮夺旗战,八百人对八百人,如果对上八洞的人,别说塞北铁骑和陷阵营,从步卒中随便拉出来八百人,都不是南中这些洞兵能比的。”
“唯一的变数,依然是乌戈国那些藤甲兵。”
郭嘉转了转手中铜钱:
“朵思设这一轮,就是给兀突骨准备的。八百藤甲兵上阵,刀砍不入,箭射不穿,他算准了,这一轮别人没法打。”
刘衍转头看向高顺:
“伯平,你怎么看?”
高顺沉吟了片刻:
“藤甲轻便,爬山涉水比陷阵营灵活,但末将看那些藤甲在关节衔接处都有较大的缝隙,要是短兵相接,专门往缝隙里捅,能打。”
他停一下,继续说道:
“何况,八百人列阵的战斗比的并不仅仅是个体,更看战阵的严整性,在这一点上,他们没法比。”
刘衍点点头:
“若是陷阵营对上藤甲兵,你有几分把握?”
“十分!”
高顺站起身:
“陷阵营打的就是硬仗。若藤甲兵上场,顺愿请战。给末将八百人,必定夺旗。”
刘衍抬手让他坐下:
“前两轮朵思是把筹码押在兀突骨身上。第三场才是他真正的底牌。三百人,七日行军进林子找旗。那片林子里的‘未知凶险’,你们猜是什么?”
郭嘉抬头:“大王知道底细?”
“朵思地盘上的林子,他说自己也不清楚,这话谁信。”
刘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那片林子里有四眼毒泉。哑泉,喝了失声;灭泉,沾上就死;黑泉,喝了全身发黑而亡;柔泉,喝了浑身绵软,走不动路。”
帐中静了一瞬。
法正皱眉:
“朵思把大比设在毒泉林子里,各洞不知道路数,而他自己清楚底细,稳赢第三场。”
“不止。”
郭嘉把铜钱握在掌心:
“林子里那些旗帜是他派人插在里面,他还可以针对性的把一些旗帜,放在需要经过那些泉眼的位置上。”
赵云在一旁面沉如水:
“难怪他定下的规则是每洞都有四面旗帜。”
郭嘉点了点头:
“第一轮撺掇兀突骨下场,第二场给藤甲兵搭台,第三场拿毒泉坑人。三轮比试,朵思一套连招,把所有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刘衍放下茶碗:
“而且,他连距离都算好了,行军七日,所有进去的人,都需要在林子里找水喝。”
话音刚落,帐外亲兵掀帘进来,单膝跪地:
“大王,银龙洞祝融洞主求见。”
帐中众人同时抬头。
郭嘉的铜钱停在指间,嘴角微不可察的弯了一下。
刘衍面色不动: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