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强骑上摩托车，出了废品站，拐上回县城的公路。
路过修路工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进度，铺好的那段已经通车了，推土机正在推剩下的土路。
照这个速度，入秋前应该能全线贯通。
回到四合院，赵素梅正在院子里给林静洗头。
林薇蹲在旁边玩肥皂泡，林庆安拿了个小塑料瓶在接水。
“回来了？”赵素梅抬头。
“嗯。”林国强把摩托车支好，坐到葡萄架下。
“胜利找你啥事？”
“收了点古董，让我帮着看看。
还想在商业街买套门面房，把废品站搬到县城去，顺便在县城安个家。”
赵素梅搓着林静的头发：“那挺好，二姐跟二姐夫的日子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镇上那院子本就是志军和秀兰的，他们借住了这么久，搬走也好，省得时间长了扯不清。”
林国强没接话，脑子里还转着刘胜利收的那些东西。
那张猴票，那两幅画，还有那些青铜器，鼻烟壶，说不定真能值点钱。
刘胜利和赵素英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
林美玲的服装厂在工业园3号厂房，车间分为三条线，分别是裁床，缝纫车间，成品检验和打包。
工人从最早的十台缝纫机，扩到现在的三十台，七十多个工人分两班，订单排到了下个月。
这天下午，林美玲在三楼抽检成品。
她随手从码好的成衣堆里抽了一件童装外套，翻过来看内衬。
手指头刚摸上去，眉头就皱起来了。
内衬的布面糙手，经纬稀得透光。
她又抽了几件，件件如此。
“小翠！”林美玲喊了一声。
车间主任小翠跑过来：“厂长，怎么了？”
“这批料子你验的时候没觉得不对？”
小翠愣了一下，接过衣服摸了摸，脸色也变了：“这……我验的时候没注意。
裁剪那边裁好了送上来，我就抽了两件看了看做工，料子没仔细摸……”
林美玲压着火：“去，把裁剪组组长叫来。”
裁剪组组长姓周，是一位四十来岁的老师傅。
他过来一看，也直摇头：“林厂长，这批料子确实不行。
我裁的时候就觉出来了，太薄，裁的时候边上毛得快。
可我问张采购，他说就是这种货，没问题。”
林美玲压下心头怒意，转身离开车间，先回了自己办公室。
她打电话到这家布厂，刚开始没人接电话。
后面终于有人接了，却给林美玲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布厂老板生意亏损，卷款跑路了，工人工资压了好几个月都没发，这会儿都在厂里闹呢。
林美玲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两眼一黑。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去了采购办公室。
张采购正在里头坐着喝茶，桌上摊着一张报纸。
瞧见林美玲进来，他放下报纸：“林厂长，有事？”
林美玲把手里那件童装拍在他桌上：“张采购，这批料子是怎么回事？”
张采购拿起衣服看了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很快又压下去：“林厂长，这批料子……就是厂里定的那种。”
“厂里定的那种？”
林美玲盯着他，“之前的料子什么样你不知道？这批薄了三分之一，经纬稀得跟筛子似的。
你别跟我说验收的时候你没看出来？”
“我……我看着差不多……”
“差不多？”林美玲把衣服抖开，“你自己摸摸，这种料子做出来的衣服，洗一水就得缩，穿两天就得开线。
客户拿到货打回来，这损失谁赔？”
张采购支支吾吾：“那……那我找布厂问问……”
“问？布厂老板都跑路了，你上哪儿问？”
张采购脸色变了：“跑路了？不可能吧……前两天还联系着……”
“我已经打电话问过了，压着工人工资没给，欠着好几家的货款，警方已经立案了。”
张采购额头上的汗冒出来了。
他手在裤腿上搓了两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林美玲看了他几秒：“张采购，你老实跟我说，这批料子你吃了多少回扣？”
“没有的事！”张采购一下子站起来，“林厂长你不能冤枉我！”
“冤枉？”林美玲转身走到门口，冲车间里喊了一声，“小翠！给江局长打个电话，让他来一趟服装厂。”
小翠连忙应了一声。
张采购慌了：“林厂长，你叫江局长干什么？这是咱们厂内部的事……”
“内部的事？”林美玲回过头，“你吃了回扣，进的劣质料子，已经做出来上百件了。
这批货交不了，客户追究起来，到时候损失上万块，这还叫内部的事？”
张采购腿一软，坐回椅子上。
不到半个钟头，江明诚就到了。
他穿了一身制服，推门进来的时候，张采购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江明诚经常办案，身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往屋里一站，压得张采购连头都不敢抬。
“明诚，你坐。”林美玲拉了把椅子。
江明诚没坐，看了张采购一眼，对林美玲说：“怎么回事？”
林美玲把事情说了一遍。
江明诚听完，拉了把椅子在张采购对面坐下。
“张采购，你叫什么名字？”
“张……张福来。”
“在服装厂干了多久？”
“小半年了。”
“这批料子是哪家布厂供的？”
“城西……城西红星布厂。”
“谁联系的？”
“我联系的……”
“回扣拿了多少？”
张采购猛地抬头：“江局长，我没……”
江明诚没跟他绕：“张福来，我是公安局副局长，办过的案子比你吃过的盐多。
你这点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现在说，算你主动交代，还能争取宽大。
你要是不说，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张采购张了张嘴。
江明诚看着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屋里安静了十几秒，张采购扛不住了，耷拉着脑袋：“拿了……拿了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