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前提是发射的时候地球和火星的位置得对得上。火箭在转移轨道上飞半个椭圆，需要大约259天，在这259天里，火星也在绕太阳公转。所以发射的时候，火星必须提前跑到一个特定的角度上等着，这样火箭到达的时候刚好和火星碰头。这个角度和时机就是所谓的"发射窗口"，大约每隔26个月出现一次。
至于引力弹弓，则是在飞行途中借助其他天体的引力来加速或者改变方向，可以进一步节省燃料。虽然地球直飞火星的霍曼轨道用不太上这个技巧，但如果发射窗口不理想，引力弹弓可以提供一个替代方案。
这些东西在方天朔脑子里清清楚楚，但他没有急着动笔。
他先闭上眼睛，把整个计算流程在脑子里走了一遍。第一题相对简单，列方程、代数据、解方程，按部就班就能出结果。第二题复杂一些，需要先算出转移轨道的半长轴，再算飞行时间，然后根据地球和火星的公转角速度倒推发射窗口。数字是现成的，资料纸上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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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桌前埋头演算，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翻书的声响。偶尔有人小声讨论两句，也很快就压低了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点，五点半，六点。
到了六点钟，食堂的开饭时间到了，教室里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所有人都沉浸在计算当中，有的人面前已经摊了好几张草稿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有的人还在翻书找公式，眉头拧成了一团。
方天朔在脑子里已经把两道题的计算思路理清了大半。数值还没有具体算出来，但方法完全明确了，剩下的就是用笔在纸上把步骤写出来，代入数据计算。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过五分了。
他站了起来。
周围几个人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
方天朔收了收桌上的纸笔，不紧不慢地朝教室门口走去。
他的背后，响起了几声窃窃私语。
"看见没有，纨绔子弟。呆坐一下午写不出来，一到饭点就去吃饭了。"
"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这就是所谓的饭桶。"
另一个声音更刻薄一点："这小子分得清啥是火箭啥是火星吗？"
"他恐怕只知道火烧，驴肉的。"
几个人会意地笑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方天朔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他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头，推开门大步朝食堂走去。
吴大江和张浩浩在走廊里等着，李福远靠在墙上打盹。听到脚步声，三个人同时站直了。
"旅长，吃饭？"张浩浩问。
"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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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今天换了晚饭的花样，是一个陕西厨师做的岐山臊子面。
面条细如发丝，筋道弹牙，汤里飘着肉臊子、木耳丁、豆腐丁、黄花菜和鸡蛋皮，汤色红亮，一股醋香和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
方天朔吃了一大碗，抹了抹嘴，觉得极为舒坦。这臊子面酸辣鲜香，汤头浓郁，面条入口滑溜又带劲，比外面馆子里做的都好。
李福远一口气吃了三碗。这回打饭阿姨认识他了，看见他端着碗过来，还没等他开口就把碗接过去了，脸上的表情倒比中午好了不少。大概是觉得一个人能吃三碗臊子面，多少也算是对厨师手艺的一种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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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方天朔回到教室。
教室里的气氛比下午更紧绷了。灯全开着，日光灯的白色光线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有的面色凝重，有的眉头紧锁，有的嘴里咬着笔杆子发呆。满桌子的草稿纸和翻开的书本，场面像是在打一场无声的仗。
方天朔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就看到前排角落那边有些骚动。两个勤务兵正搀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学员往外走，那人脸色煞白，两腿发软，走路都打飘。
刘坚小跑过来，压低声音吩咐："送到宿舍去休息，给他倒杯糖水。"
方天朔坐下来，环顾了一圈。有两个座位是空的，都是下午还在的人。一问旁边的人才知道，两位同学算得太投入，又紧张，又连续用脑好几个小时没吃饭，先后头晕眼花，一个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被刘坚叫了几个战士抬出去了。
方天朔摇了摇头。这种题目，急不来。
他找刘坚要了几张稿纸，坐回到位子上，拿出钢笔。
从落笔开始，方天朔的书写速度就没有停下来过。
脑子里的计算思路已经理得透透的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变成纸上的公式和数字。第一题，他先写出了火箭脱离地球引力后进入日心轨道的初始条件，然后列出二体问题的运动方程，用开普勒定律推导椭圆轨道参数，最后算出轨道周期。钢笔在纸上刷刷地写，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第二题更长一些。他先计算了霍曼转移轨道的半长轴，等于地球轨道半径和火星轨道半径之和的一半。然后用开普勒第三定律算出转移轨道的周期，取一半就是飞行时间。接着根据飞行时间内火星公转的角度，倒推出发射时地球和火星之间需要的相位角，再根据当前地球和火星的实际位置，算出最近的发射窗口日期。最后他又补了一段，阐述了引力弹弓的概念，说明如果错过最佳窗口，可以借助金星的引力场改变航向，以稍长的时间但更灵活的路径抵达火星。
稿纸写完一张换一张。每一步的公式推导、数据代入、中间结果和最终答案，写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没有涂改。
将近晚上九点，方天朔放下笔，把几张稿纸按顺序排好，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他站了起来。
此时中年人刚好回到了教室。他站在讲台上，环视了一圈还在埋头苦算的众人，正准备开口宣布下课，让大家回去休息、后天交卷。
方天朔拿着稿纸朝讲台走去。
中年人看到他走过来，以为是来问问题的，摆了摆手："有什么问题要问的话，马上下课了，明天再讨论好不好？"
方天朔把稿纸递到他面前："老师，我交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