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气……”
“大气层厚度约一百一十公里。”
“主要成分氮气百分之六十二，二氧化碳百分之二十一，氩气百分之十，氧气百分之零点三，其余为水汽和痕量气体！”
“唔....还有数据库里无法识别的未知气体。地表大气压约为地球标准大气压的一点三倍。”
“......地表温度平均零下十二摄氏度，赤道白昼最高可达二十三摄氏度，极地夜间最低可至零下七十一摄氏度。”
叶小满顿了顿，“昼夜温差极大，大气循环以强风尘暴为主。”
飞船继续下降，穿透一层又一层灰黄色的云。
云层下方，整片大陆缓缓展露出来。
那是一片被风沙磨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荒芜地表。
干涸的河床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一样蜿蜒交错，河床两岸堆满了被风雕成尖锐棱线的沙丘。更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一排排规则的几何阴影。
“.......光学阵列锁定地表遗迹。”
“......正在生成三维高程模型！”
齐铮凑到屏幕前，眼睛瞪得老大：“那些黑乎乎的线是什么？”
“应该是......城市道路的遗迹吧。”苏文岳把图像放大，手都在微微抖，“趋近正交网格，街区模数非常均一。”
“这显然不是自然地质构造能形成的。”
“这遗迹面积也太大了吧……”
“朱雀基地那边的专家说，这遗迹存在时间可能，三十万年……”
穆远舟低声说了一句。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三十万年，三十万年前就有这么大规模了！
西尔姆人一万多年都不敢靠近的地方，无独有偶，在这个夸张的遗迹面前，以它们的能力，足以明白.......这个已经消失的文明给与它们的忌惮。
似乎也说的通了，毕竟，西尔姆人也不全是傻子。
但事实就是如此吗，共工小组的人心里也明白，还得详细的探索.......
“组长！”叶小满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根系测绘阵已经覆盖整个星系。目前未发现任何异常信号溢出，行星表面也没有检测到全方位异动。”
“共工-Ⅳ型机器人呢？”
“四台全部自检通过，岩芯钻取臂、激光诱导光谱头、全密封取样舱状态正常。着陆缓冲气囊充气完毕。”叶小满看着他，“就等您的命令。”
穆远舟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屏幕上那片灰黄色的荒芜大地，看着地平线上那些规则得近乎诡异的几何阴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这时，齐铮忽然伸手在屏幕上一指：“等等！你们看旁边那个光点！”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移过去。
在行星灰黄色的轮廓边缘，一个小小的、泛着暗弱反光的天体正缓缓从晨昏线后方探出来。
那不是恒星。它有着清晰的圆面，表面覆盖着同样土黄色的风化层，在恒星光芒下呈现出一轮暗淡的月牙。
“伴星？”叶小满立刻调出测距数据，指尖在屏上飞快滑动，“不……不是伴星，是卫星。这颗行星有颗天然卫星！”
苏文岳把数据板抽出来又塞回去：“有卫星怎么了？地球不有月亮吗？”
“你不懂！”叶小满的声音陡然变尖，她一把抓住苏文岳的胳膊，“.....你快看这个直径比！”
她把主星与卫星的视直径测量值并排投在主屏上。
主行星赤道半径：六千三百七十一公里。
卫星平均半径：一千七百三十八公里。
两者比值：一比零点二七三。
控制区里安静了一瞬。
“一比零点二七三……”齐铮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反复滚了两遍，忽然猛地转向穆远舟，“组长！地球赤道半径六千三百七十八公里，月球半径一千七百三十八公里，地月直径比就是......”
“一比零点二七三。”穆远舟接上了他的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叶小满的脸色变了：“几乎一模一样？这.....能有这么巧吗？”
“太巧了！”苏文岳盯着屏幕上那两组数字，喃喃道。“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一模一样。”
四个人盯着屏幕，谁都没有再说话。
五千三百六十光年外，一颗被西尔姆人标记为禁航区的荒芜行星，正绕着它的恒星缓缓转动。它身边的那颗天然卫星，无论从大小、比例还是轨道姿态上，都像极了地球、月亮。
一个巧合还能说是偶然。
可宜居带内的岩质行星、浓厚的大气层、几乎一样大小的行星卫星直径，还一比零点二七三的主伴星直径比......
过了好几秒，苏文岳才咽了口唾沫，挤出一句。
“........天文学上常说咱们地月这种主伴星比例是百亿分之一的奇迹，怎么隔了五千三百六十光年，这儿又摆着一模一样的一对？”
“.....朱雀那边从西尔姆数据库里的遥感图测算过，这片废墟连片铺开，规模不小，这种规模.......远远超过了地球现有人工建成区，这是一个三十万年前，高度发达的文明。”
“其文明先进性.......我估计，西尔姆人因该是忌惮当年留下这片超级废墟的正主儿吧！”
随着这个星系的探测数据逐步显示，穆远舟越发感觉到这个星系的特殊性。
.....是单恒星系统，有且只有他们目标的这一颗行星！一颗卫星！
恒星.....光谱型 K2V、质量 0.74 倍太阳质量的橙矮星.....
.....没有“标配”的气态行星，但是拥有三个小行星带！
.....分布在0.22–0.35天文单位 的内侧热小行星带以硅酸盐与金属天体为主，0.85–1.18天文单位 的主小行星带富含含水碳质天体，2.1–3.4天文单位 的外侧冷小行星带混杂岩石与冰质天体！
他没有吭声。
他只是盯着屏幕上那颗行星和它的卫星，目光落向地表那片正交网格状的宏伟废墟，而根系测绘阵对全球陆地面积的扫描拼合进度还在屏幕角落一格一格跳动。
他像是要从这一比零点二七三的比例和三十万年的风沙里，看出一个被岁月掩埋的答案。
“组长，”叶小满的声音有点发飘，“.....连横行星海的西尔姆人都忌惮了上万年，生怕触发这上头留着的远古防卫机制……那、那咱们还按原计划登陆吗？”
穆远舟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按原计划进行！”
“……上面做了充分的考虑，不管西尔姆人当年在这儿吃过多大的亏，咱们这趟大老远跳过来，就是要把它们不敢碰的禁忌，一寸一寸摸清楚！”
“目前为止，我们对这个星球的了解，还是朱雀那边拿西尔姆人几张旧遥感照片估出来的数据，连个准谱都算不上。”
“详细数据……都得靠咱们手里这套根系测绘阵和四台共工摸索出来！”
“小方、小满，释放一号机，目标选在寻木-Ⅰ型距离最近一处城市遗迹边缘...唔，就是这处大陆架特征的边缘。准备采样，二号机、三号机、四号机在挂架上继续待命，等一号机着陆反馈一切正常，再依次往下放作业！”
“明白！”叶小满稳了稳心神，手指在副控台上飞快移动起来。
寻木-Ⅰ型腹部的挂载架缓缓打开，第一台共工-Ⅳ型机器人脱离船体，在四组小型缓冲推进器的托举下，朝着那片灰黄色的大地坠去。
控制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那幅实时影像上。
三分钟后，四组着陆缓冲气囊同时弹出，橙红色的气囊在灰黄色的大地上绽开，随后排气收拢，机体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一号机着陆成功！”叶小满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姿态正常，六足展开，履带接触地面，全系统自检通过，周边未触发任何能量异动！”
穆远舟盯着屏幕，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一号机，启动岩芯钻取臂，先取表层五厘米土样，激光诱导光谱头同步扫描周围十米范围内的岩石成分。”
“指令已下发！”苏文岳盯着回传链路回应，“预计九十秒后传回第一份地表实测数据。”
齐铮站在屏幕前，忽然伸手在画面边缘比划了一下：“组长，你们快看，一号机正前方……”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移了过去。
在机器人前方大约两百米处，一道被风沙半掩的断壁静静矗立着，断壁坚硬的石质表面上，隐约可见排列规整的凹陷痕迹。
苏文岳立刻把光学镜头拉近放大，局部超分辨率重建的进度条在屏幕角落快速走完。
当那些风化凹陷的痕迹被清晰剥离出来时，控制区里只剩下换气机组的低鸣声。
那是一列列结构规整的方形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