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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盛七沙龙

    接下来两天,袁凡像个街溜子一样,满上海溜达。

    这天他逛到了汉口路的《密勒氏评论报》,这儿也有他的牢友,鲍威尔。

    到底是曾经的室友,鲍威尔见到袁凡,鸡动得不行,愣是将工作丢一边儿,陪他唠了一上午,还请他吃了一顿饭。

    两人聊得也新奇,聊的不是孙美瑶不是曹锟,而是美利坚总统威尔逊。

    威尔逊,那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辈子想着一个伟大的目标,世界和平。

    这个人,怎么说呢?

    像是一个大学教授,在大学里教了半辈子书,突然被上帝拉了壮丁,安排去小学当班主任。

    小学班主任也就罢了,更操蛋的是,那班上全是特么留级四年以上的熊孩子,各个都是小学本科学历!

    他拼命在黑板上画重点,告诉这帮熊孩子,什么叫和平鸽,底下的学生却在传纸条扔纸飞机,以为那是烤乳鸽。

    这个画和平鸽的老班,年后刚刚乘鸽西去了,跟苏太祖前后脚。

    袁凡是个极好的话搭子,鲍威尔好久没聊得这么尽兴了。

    吃完饭,鲍威尔还意犹未尽,还想跟袁凡接着唠个五分钟的,袁凡却没那个功夫了。

    他是明天的船票,今天还有事儿。

    今天下午,盛爱颐搞了一个沙龙,之后又是庄铸九他姑,盛爱颐她妈,盛宣怀他媳妇儿庄夫人安排家宴。

    跟鲍威尔挥挥手,袁凡又到了外滩,三番五次的来,汇丰银行的大堂都认得他了。

    没多久,庄铸九上楼告了个假,跟袁凡携手出来,往法租界而去。

    这十来天过去,他也没怎么作陪,眼见着袁凡快要挂帆远去,自然不能让他光着赴会了。

    盛公馆也在霞飞路,与李惠堂家隔得不远。

    这处住宅,是一德意志人盖的,盖好了之后,遇到了小德张同样的困境。

    他这宅子盖得太大太壕了。

    这宅子之大,不知几万平也,花园之大,亦不知几万平也。

    上海滩有钱人多是不假,但真能买得起这般豪宅的主,还是凤毛麟角。

    能有这般实力的,家里都是广厦千间,不会过来问津。

    那德意志人没有小德张的运道,这宅子足足晾了十多年,才碰到了盛宣怀。

    盛公馆真正当得起“花园”二字,只是前头的花园,就有十多亩。

    一个巨大的喷水池,跟个小湖似的,里头站着一个光膀子的女神,很是妖娆。

    盛爱颐站在外头,旁边还跟着一豆蔻年华的少女,偏着脑袋,看着庄铸九旁边的袁凡,很是好奇,“七姑,这人瞧着比洵美也大不了多少,就是你挂在嘴边的袁先生?”

    这姑娘名叫盛佩玉,是盛宣怀长子盛昌颐的闺女。

    盛昌颐是盛宣怀的原配董氏所生,是盛宣怀儿女中最成器的,不但凭本事考取了举人,还能打仗,还能当官,还能办实业,还能办银行,算是小号的盛宣怀,可惜四十多就没了,还走在他爹盛宣怀前头。

    盛昌颐死的时候,盛佩玉还只有四岁。

    庄夫人喜欢她聪明伶俐,就带在身边,宠爱有加,今年也是十九岁的大姑娘了。

    盛佩玉从小就跟在盛爱颐屁股后头,与这位七姑最为相善,今天盛爱颐搞沙龙,自然少不了她。

    盛爱颐笑吟吟地看着前头,嘴里却是低声嘱咐自己这侄女,“人家是高人,不是你那邵表弟,待会儿注意一点,别得罪人了!”

    说话间,袁凡来得近了,盛爱颐往前走了几步,“了凡兄,这几天故地重游,玩得还好吧?”

    “还好还好!”袁凡哈哈一笑,“爱颐兄不按套路出牌,我还以为您会说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呢!”

    盛爱颐爽朗地笑道,“我家这宅子,要说是寒舍蓬荜,那就是矫情了。”

    她给袁凡介绍了盛佩玉,引人进屋,“而且,今儿高朋满座,就算真是寒舍,那也是陋室不陋了!”

    袁凡那宅子是典型的英伦贵族风,盛公馆却是北欧风,外头是古典罗马庭柱,从门廊进来,沿途的内墙上,全是姿态各异的古希腊神像。

    知道的这是到了盛公馆,不知道的这是到了黄金十二宫。

    袁凡左右打量,看能不能出来个黄金圣斗士,庄铸九在一旁笑道,“爱颐,今儿你请来了哪些高朋啊?”

    盛爱颐交游甚广,在上海滩算是一号,庄铸九是知道的,他转而笑道,“不会就是佩玉这个高朋吧?”

    盛佩玉见庄铸九拿她打擦,哼了一声,“表叔,我算不算高朋,您可是要想好了再说话!”

    庄铸九面色一垮,盛佩玉跟盛爱颐关系最好,可没少帮他打探消息,他可是不敢得罪这红娘。

    “佩玉自然是高朋,你那个子比我肩膀都高了,谁敢说不高,我第一个不答应。”

    庄铸九干笑两声,糊弄了两句,“可爱颐这么大脸面,她开沙龙,总不能只有自家的高朋吧?”

    他话音未落,一个略带清健的女声传来,“铸九兄,在你看来,我算不算高朋?”

    庄铸九只听到声音,仰头往天上一瞧,打个哈哈,“聂四小姐来了,那必须是高朋,天花板都要撞出个窟窿了!”

    两个大姑娘挽着手从里头出来,前头那位年长一些,明明是个女子,却穿着男士的西服,让人改装了一下,把腰身收拢,有着后世白领丽人的既视感。

    这姑娘叫聂其璧,来头可是不小。

    她爹叫聂缉椝,是个会当官的,从上海道台起步,江苏浙江安徽湖北的巡抚被他当了个遍。

    她妈更加了不得,是曾国藩的闺女曾纪芬。

    聂家有四个闺女,聂其璧就是老四,上海滩提起聂四,那真是可以止小儿夜啼。

    她身边的那位,跟她却截然不同,温婉可人,像是一朵柔弱的春花。

    可仔细一看,眉宇之间却又有着一抹英气,有了这抹英气,春花就成了秋菊,多了几分坚韧不屈。

    这位名叫谭祥,是湖南茶陵谭延闿的闺女。

    谭延闿是南边儿数得着角色,如果说聂四家的光鲜是过去,谭祥家的显赫就是当下。

    聂其璧走了过来,乜斜着眼瞧着庄铸九,“侬这人跟洋人搅和一起,像是泥鳅抹了油,曹操见仔侬,都要叫你一声师兄!”

    她臭了一句,又转头道,“阿祥,侬说是不是?”

    “不是!”谭祥轻柔地扫了庄铸九一眼,低眉笑道,“庄先生哪里能当曹操的师兄,他顶多能够当一当秦桧的师爷!”

    看着庄铸九吃瘪,一旁的袁凡很不道德地咧嘴瞧热闹。

    他突然想起那次给胡适卜卦,得了个“群雌粥粥”,眼下这局面,不就是群雌粥粥么?

    这几位女侠都不是善茬儿,都随身携带一张刀子嘴,一阵快刀乱剁,须眉男子就要成为一锅肉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