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有两个王铎。
一个是唐代的宰相王铎王昭范,一个是满清的降臣王铎王觉斯。
庄铸九说的,是唐代的王铎。
王铎出身太原名门,他爹叫王炎,跟李白是好基友,李白的《蜀道难》,据说就是为王炎写的。
王炎眼神不错,为他儿子挑了一个很特别的媳妇儿,特别凶悍。
王铎在家过得暗无天日,这天收到一条好消息,黄巢造反了!
王铎大喜过望,马上自请领兵出征。
这打仗是很费神的事儿,为了舒缓心情,他特意带上一个小妾。
在路上,王铎摇头晃脑轻松快意,好有一比,那就是出笼之鸟漏网之鱼。
王铎同学,想多了啊!
他媳妇儿在家里一点人头,居然少了某小妾,勃然大怒,立刻抄起菜刀,衔尾急追。
王铎得到哨马来报,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血都凉了半截。
等回过血来,他赶紧召来幕僚问计,“快帮俺老王想想,现在南边儿有黄巢打过来,北边儿又有夫人压过来,眼下腹背受敌,如何是好?”
幕僚也傻眼了,局势崩坏至此,他能有啥妙计?
苦苦思索之后,幕僚献计道,“两害相权取其轻,要不,东翁就降了黄巢吧!”
这个笑话实在应景,足足让众人笑了三分钟。
周仁的脸已经被笑成了一个“囧”字儿,聂其璧再大大咧咧不让须眉,一张俏脸也是飞霞满天。
她紧咬着银牙,恨声道,“庄先生,您可算是仁哥的长辈!”
周仁的奶奶是盛宣怀的姐姐,盛宣怀则是庄铸九的姑父,要是从这边论下来,周仁还真得管庄铸九叫一声“叔儿”。
这种长辈自然是句玩笑,庄铸九洋洋得意,嘿嘿一笑,“这会儿认识长辈了,叫你知道,姜是老的辣!”
聂其璧磨着后槽牙,正想着怎么反咬一口,就听袁凡笑道,“其璧兄且慢动粗,铸九兄说的虽然是笑话儿,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聂其璧不敢叫板了,赶紧蜷伏爪牙,听袁凡的说辞。
她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盛爱颐是个什么气性,她比谁都清楚,能让盛七推崇备至的人,她必须洗耳恭听。
袁凡看着这个咋咋呼呼的大姑娘儿,叹了口气,“其璧兄,《庄子》有句话,“非以其所好笼之而可得者,无有也”,这话说的虽是政事,但夫妻之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庄子这话,就是成语“投其所好”。
姐们儿,不能投其所好,而想俘获人家的心,那是不存在的。
聂其璧只是粗,不是傻。
她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很是意外,“仁哥,你不喜欢吃苹果?”
周仁抓着苹果,迎着未婚妻的目光,讷讷地道,“不喜欢……不,喜欢吃……我该是喜欢吃还是不喜欢吃啊?”
终于,他长吸了一口气,“好吧,我确实不喜欢吃苹果。在我出生之后,家母便在庭中手植一株苹果树,祈祷我平平安安,过了三年,果树便结果了,之后的岁月,我的水果就被那棵苹果树给包办了,到后来,我看到苹果就牙疼。”
周仁的家境平常,聂其璧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平常到了这个地步。
她略带羞赧地嗔道,“侬不喜欢吃苹果,那以前给侬削苹果,侬接着干啥,侬跟我说啊!”
周仁拿着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傻笑道,“因为这不是苹果,这是你削的苹果啊!”
这狗粮一洒,聂其璧柳眉之间,满是春风,明眸以内,尽藏春水。
众人顿时刮目相看,这姓周的瞧着憨厚老实,竟然也是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哎呦,这是谁啊,我的牙齿都快酸掉了!”
有脚步声从门口过来,人还没到,柔柔的笑声却先到了。
聂其璧一抬头,又咋呼起来,“美铃,你怎么才来,罚茶三杯!”
见这女子过来了,屏风里外一阵响动,男女都迎了出来。
庄铸九嘴巴一撇,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快,瞧都不往那边瞧一眼,抓起一颗巧克力豆扔嘴里,咔咔嚼着。
丝滑的巧克力,愣是给他嚼出来糖墩儿的感觉。
见他这般模样,袁凡也就没有起身,凑过去轻声问道,“是那话儿家的?”
庄铸九蹦出俩字儿,“他妹!”
哦,果然是宋美铃。
按说这大姑娘儿长相也还行,可袁凡瞧着就是不养眼。
别说跟自家的唐宝珙比,跟梁家的林徽音比,就是跟盛七聂四比,都差了老大一截儿。
不是别的,主要是那股子洋味儿太重了,像是一个刚切开的洋葱。
要是不看那张脸,就是从教堂出来的西洋修女。
也难怪,她爹宋嘉树和她姥爷倪韫山都是牧师,一家的基督徒。
宋美铃目光一扫,在袁凡哥儿俩身上微微一顿,过来挽着谭祥的手臂,低头说了句话,又抬头笑道,“七姐儿,四姐儿,今儿来晚了,我认罚,但你们也知道,我确实不是故意的。”
盛爱颐点点头,见宋美铃布衣荆钗的,亲热地拍了拍她的手,“衣裳都没换就过来了,足见诚意,你们那景林堂搞得怎么样了?”
宋美铃拥着几人往里走,“已经差不多了,下月就可以做礼拜了,比起圣三一堂和慕尔堂来,也是不差的。”
景林堂是由宋家出钱新建的一个教堂,就在中西书院。
之所以取这么个名儿,是用来纪念美利坚传教士林乐知的。
“景林”,就是景仰林乐知。
林乐知这人挺有意思的,身为一个洋传教士,在华国呆了半辈子,最大的成就是办了两所学校。
一所是中西书院,一所是东吴大学。
聂其璧没跟她们进去,反而指挥着仆人将那屏风搬开,“七姐儿,大好的江山,摆这劳什子做甚,这不是画地为牢与邻为壑么?”
说完,不管那边的事儿,又过来与袁凡面对面,“袁先生,先前您可没说完呐,这么吞吞吐吐的,是不是担心我们姐妹少了您的卦资?”
这丫头是真野,袁凡摆手笑道,“今儿朋友聚会,就不说什么卦资什么规矩了,相个面权当一乐……”
他往后一仰,将聂四和周仁同时收于眼底,稍作端详,两个仆人正搬着屏风从他身边过,让他伸手拦了下来。
袁凡指着其中一扇,“你们俩日后,就如此画。”
盛家的屏风是八扇屏,镂雕中镶嵌的是一幅幅苏绣仕女。
袁凡指的这一扇,是春风杨柳,美人鼓瑟。
虽然不见男子,但桌上却温着酒壶,备着小菜,显然是等候君归。
聂其璧还在琢磨,周仁却是脸色一喜,朝袁凡拱拱手,“琴瑟在御,莫不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