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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溥仪出宫

    六合大枪不是小花枪,枪杆足足有一丈长,枪头八寸,这就是“丈八”,不带一点水分。

    这个尺寸的家伙,是不能大摇大摆进客车厢的,必须走行李,出站再去领。

    袁凡上了车,小满去接了壶水,给他沏了杯茶,这个点儿,沏的是瓜片。

    没等袁凡端上茶杯,小满又翻出一份报纸,放在袁凡手头,这才安静地坐下。

    袁凡嘬了一口茶,嘉许地点点头,目光收回之时,从李书文身上扫过。

    这会儿的李书文,跟平时判若两人。

    蓝钢车的头等车,是一个包间四个座,袁凡一行有三个人,他干脆买了四张票,包圆了这个包间。

    李书文坐在门口,眼睛半开半阖,没有一句话,也没有一丝表情,像是坐镇衙门口的石狮子。

    可只要一有响动,他的耳朵就微微震动,要是响动迫近,他的眼睛就会随之睁开,脚下如老虎抓地,右手摸向腰间。

    那里放着他的枪头,八寸长的枪头,比一般的短剑还要长不少。

    袁凡很是满意,一分钱一分货,古人诚不我欺!

    记得去年坐津浦线,袁克轸请了李耀亭保镖,当时就让袁凡眼前一亮。

    可李耀亭跟李书文比起来,又差的远了。

    别的不说,当时在临城车站的那个场面,袁克轸请的要是李书文,不见得就没得说道。

    袁凡掸掸报纸,大公报。

    头版是一张朴实的大脸盘子,像是陕北的老农。

    文章是张季鸾的手笔,“秋毫无犯冯涣璋!”

    这段时间的沸沸扬扬,热点极多。

    吴佩孚败走洛阳,曹锟被禁西苑,段祺瑞东山再起,张老疙瘩兵凌天下,这都是热点,任何一个,都能让报纸吃上两个月的。

    不曾想,冯涣璋横空杀出,成功抢镜。

    他先是背刺,将曹锟关进了延庆楼,这手屡试不爽的倒戈神技,就已经惹得天下侧目了。

    没想到他前手刚关了曹锟,没过两三天,他后手又来了一把大的。

    他派出麾下大将鹿钟麟,带兵冲入紫禁城,将溥仪赶了出去。

    安保搞得还特别好,搜身大法堪比照逼超。

    这就表现得太饥渴了。

    一时间报纸上口诛笔伐千夫所指,口水如银河落九天。

    冯涣璋不服对喷,听起来还很有道理,满清的优待协议太扯了,不能认啊!

    好吧,即便您说的有道理,不认这个协议,可您得按流程来啊。

    这个协议是南北和谈的一部分,是议会表决的,是白纸黑字正儿八经缔结的契约。

    您要是觉得这个不对,那就通过议会,商议出一个合适的条款,重订一份契约嘛。

    您倒好,就一句话,这协议老子不认,全都给老子滚蛋!

    哦,人滚蛋,东西得留下!

    这活儿办得太糙了,就是换作孙美瑶来,也要比这漂亮一点儿。

    冯涣璋这活儿,倒也不是没人点赞。

    南边儿某人就喊起了六六六,这事儿办得漂亮,太进步了,满清那伙人就该清算!

    好吧,是该清算,您够进步,那您将人逮起来明正典刑,一步到位,将人送去菜市口给咔嚓了啊!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抄家撵人,算怎么巴宗事儿?

    您倒是痛快了,数钱数到手抽筋,可您知道后果多严重么?

    最好玩的是,冯涣璋昨天还玩了一出好戏。

    这段时间,他也被喷得受不了了,就在紫禁城设宴,宴请京城名流。

    这边正端着酒杯,那边的太监宫女就上节目了,他们组队出来,走着整齐的步伐,跟阅兵似的,撸起袖子高呼。

    “冯将军秋毫无犯!”

    “冯将军两袖清风!”

    这场面也太尬了!

    袁凡都不敢想那个画面,按说冯涣璋是个聪明人,怎么会想着来这么一出的?

    冬天黑得早,等袁凡撂下报纸,外头已经是漆黑一片,像是上帝打翻了墨水瓶,将法律,制度,规矩这些字眼全都涂掉了。

    奉天城车站。

    昨夜下了小雪。

    雪不太大,广场上已经消融了,只留下一片狼藉,车站的一溜平房顶上,倒是白雪皑皑。

    这会儿的奉天城车站,比老龙头差太多了,就是这么一溜平房。

    这儿原来是奉天省立第五小学的校舍,魔改一番,就成了售票厅和候车室。

    此时的奉天,还谈不上有多寒冷,沟里的冰薄如蝉翼,太阳一高就化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丑陋的新娘,也没有冷清的车站。

    奉天城车站虽然简陋,但广场上依旧热闹非凡,卖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卖乌拉草的。

    在广场上等候的车也是五花八门,不光有黄包车和小汽车,还有华式鹅式英式的马车,跟博览会似的。

    两个中年人靠着车站的廊柱站着,太阳到了头顶,从外面瞧过来,他们的面孔有些黯淡,瞧不真切。

    这两人斯斯文文的,鼻正口阔,手中拿着一份报纸,身边还有两个十来岁的小孩儿,几人的穿着虽然称不上奢华,但也绝不寒酸,瞧着不是官家的吏员,就是学校的教员。

    其实,他们嘛员都不是,他们是就是这奉天城车站的蟊贼。

    两个中年人当中,稍大些的那个,下巴微微有几根胡子,他叫钱夕,稍小些的那个,下巴光洁溜溜,他叫金绍。

    这哥儿俩是师兄弟。

    身边那俩孩子,瞧着眉清目秀的,那也不是他们的儿子,而是他们的徒弟。

    偷盗,说起来是一门古老的职业,也是有传承的。

    自古以来,小偷小摸的蟊贼薪火相传,哪儿哪儿都能碰到“贼王”,出人才的概率,比起当土匪来高太多了。

    为嘛呢?

    愿意干蟊贼的人多,基数大。

    有句俗话说,“白钱轻黑钱重,玩轮子要了命。”

    偷东西属于“白钱”,就是运道不好被逮了,顶多挨顿揍,哪怕进去了,也不过是多挨几顿揍,只要偷的不是传国玉玺这样的高级货色,没听说因为偷东西丢了脑袋的。

    但就算是偷东西的蟊贼,也不是人人都能干的,最起码相貌得过得去,用行里的话说,得“牌儿靓”。

    这也能理解,爱美之心固然人皆有之,恨丑之心更加人皆有之。

    一看这货,贼眉鼠眼,猥琐腻歪,怎么看都不像好人,隔着百米远就开始绕着走了,这还怎么下手?

    钱夕和金绍就卖相甚佳,尤其是现在三十出头四十不到,正是黄金年龄,不敢说风度翩翩,也能称得上一声斯文败类。

    “呜呜!”

    随着进站火车声嘶力竭地嘶吼,很快,车站像一头饕餮怪兽,长长的人流被它吐了出来。